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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不信比来长下泪

    程、王两位供奉压根儿没有想到,楚皇竟然进到了这内室里。原是小医官们见头里情况紧急,无暇顾及外面,门口根本就没有人!

    这才让楚皇一路进到了这里程供奉想想方才宁砚泠差点儿殒命,背上就止不住滚滚的冷汗。

    一屋子的人都黑压压地跪成了一片,楚皇也不管他们,只亲自伸出手,从地上把程供奉一把拉起来。

    德嫔现在情况如何?楚皇哑着嗓子问道,强压着即将冲破心头的崩溃。

    程供奉愣了愣,他实在有些说不出口,倘若惹怒了楚皇,说出来也是死罪,不说出来也是死罪。

    楚皇看出他的困窘,便道:你但说无妨,朕不会怪罪于你的。

    程供奉咬咬牙,终究还是说了:德嫔娘娘方才是血脱气弱之症,臣等已经尽了全力救治,现在情况稍稍稳定了一些。只是

    只是什么?楚皇的声音中有一丝压不住的颤抖。

    娘娘自怀胎以来,大约结了些忧思在心里,胎象并不好。今日跌仆更是损伤了胎元,适才堕下胎儿,更引出了这血脱气弱之症。臣等竭尽全力,不过堪堪止住了血倘若再有血崩暴下,恐怕就程供奉说到这里,竟是不敢在说下去了。

    楚皇一个字一个字听下来,宁砚泠竟是还未脱离险境,他急切地问道:有没有人能治得了这病症,你知道么?你知道么!无论他是在天涯,还是在海角,朕都要下诏把他找出来!

    可是哪里会有这样的神医呢!程供奉无奈地摇摇头:微臣从没听过有人能治

    那到什么时候,德嫔才算是脱离危险了?楚皇又问道。

    三日。程供奉道,三日之内,倘若娘娘不再大量出血,那便可保下性命。

    楚皇听了,便走到程供奉的面前,道:从此刻起,往后的三日你须得待在这瑶华宫,不得离开半步。太医院其他的供奉由你安排,轮流在这瑶华宫当值。

    他看着程供奉的眼睛:请务必替朕保下德嫔。

    这算是帝王的请求的,饶是程供奉这么大年纪,侍奉过三代帝王,也是第一次接受到这样的请求。

    他迟疑了一下,道:臣必将竭尽全力!

    地上那跪着的王供奉、林供奉等与女医,并小医官们,也跟着附声道:臣等必将竭尽全力。

    每个人都尽力压着声音,不惊扰到宁砚泠,又向楚皇表明了心迹。

    楚皇走到宁砚泠的床边,坐在她的床沿上,目光无限柔情地抚摸过她苍白的面颊。

    见到这个情景,程供奉忙带着太医院众人告退。他自然不敢离开,少使替他翻了被褥,叫他宿在离宁砚泠卧房相距不过百步的偏殿。

    王供奉被他遣回太医院安排人手,两名女医宿在另一侧偏殿。

    此时月上中天,天色已经晚了。

    小春子送景后回来,不见楚皇,便拉着刘一保进来,这会儿恰好见着了这个场面——

    楚皇坐在宁砚泠的床沿上,他的手轻轻握住宁砚泠的手。

    手心里的那只手汗湿微凉,指甲也裂了两个。她刚才一定很痛。楚皇不敢往下想,只觉得心仿佛被人攥在手里一般发紧生疼。

    陛下——小春子试探着开口唤道。

    楚皇抬头,看到是小春子和刘一保。

    陛下今晚可要宿在这里?小春子问道,他心里也为难。宁砚泠如今这个样儿,楚皇如何能宿在她的房里,难不成,难不成还要照顾她么?

    你去搬张躺椅来罢,朕就待在这里了。楚皇轻声道,仿佛这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

    小春子听了,吃惊不小,帝王宿在嫔御的房里,却睡躺椅,这怕是自三皇五帝以来,都从未有过的事情。

    他为难道:陛下明日还要上朝,这躺椅如何,如何能休息好?

    朕明日不上朝。楚皇道,你传令去内阁,着梁次辅协助景首辅共同理事,一应事务都交由他们共同处理。

    三日之内,朕都不上朝。楚皇说着话,目光又回到宁砚泠的脸上。

    小春子听了这话,既不敢应,又不敢不应,只喏喏着退下了。不过片刻就和刘一保一道,抬了一张躺椅过来。

    他指使刘一保一同翻箱倒柜,找了最好的一套被褥,又叫绿袖细细地铺在躺椅上。

    做完这一切,小春子跪下恳求道:陛下,好歹让小奴和刘一保,还有绿袖,留在此地伺候罢。

    可是,楚皇却不理他,直道:方才的话都听清了么?听清了就下去罢。这便将他们都撵走了。

    夜深了,今晚外头廊上的灯不敢熄灭,楚皇知道小春子他们定然在外头守着,更深露重,只愿他们自己照顾好自己罢,他实在是无暇再顾及他们了。

    一扇门仿佛隔开两个世界,楚皇在房内陪着宁砚泠。这个房间原本是他最安心的地方,如果可以,他愿意整天都待在这里,和宁砚泠一起。

    可是如今这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昏黄的灯光在宁砚泠失了血色的脸颊上跳动。

    楚皇摸了摸她的脸,和她的手一样凉。

    其实他心里也害怕,他怕宁砚泠会突然出现什么意外,他怕宁砚泠会突然离开。可是他更怕那一刻来临时,他没有陪在她的身边。

    倘若上天垂怜,宁砚泠能好起来,他只希望这三天就如同流水一般飞速流逝。

    可是倘若百般留不住宁砚泠这个念头叫他心痛如绞,无法再想下去。

    都说一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

    楚皇看着宁砚泠,只恨不能每一须臾都有余生这么漫长。

    他们曾在那些漫漫长夜中谈论过以后,以后的以后,很久很久以后。每当说到生离死别的时候,楚皇一半戏谑一半真心地对宁砚泠道:倘若你走了,我便跟你一起走。我这般对你,倘若我先走了,你可要殉葬相报。

    如今,当这遥远的死生一下子摆在面前的时候,楚皇只认真道:如果你真的敢一个人先走了,我便跟你一起走。他附在她的耳边,说着这些肆意任性的话语。

    想象中,宁砚泠若是醒着,一定会假装嗔怒道:你敢!

    于是,他闭上眼,任由泪滴落在她的面颊上:你看我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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