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砚泠从梦中醒转过来,只觉得背上汗涔涔的,额发散乱黏在额头上,一片黏湿冰冷。
她心里空空荡荡的,脑中只回荡着方才听到的话:宁大人亡故了?
这话回想起来犹如一道惊雷打在她的耳畔,宁砚泠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哆嗦。房间里安静得吓人,绿袖和刘一保都不知去哪里了。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连外衣都没有穿。那鞋子套在脚上要掉不掉,宁砚泠此时已经管不了那么许多,她迈开腿向门口走去。可是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云端一般,脚上软得没有力气。
她猛地推开了门,这门外竟是一个人都没有!她前前后后看了看,是真的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一阵冷风裹挟着寒气将她浑身上下吹了个透彻,宁砚泠只觉得木木的。方才听到的话是真的么?还是只是自己的一个噩梦?
她这么想着,一只脚已经跨出去了。可是那脚刚沾上地面就觉得站不住,宁砚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咚——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跌了一跤,一下子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
宁砚泠伸手抓着门边儿想要站起来,可是腿软得没有气力,起身到一半,咚的一声又坐回了地上。
唉哟!我的娘娘哟!突然一声疾呼,吓得宁砚泠一个激灵,神志似乎渐渐清明起来。她看见常嬷嬷和沈嬷嬷结着伴儿从走廊那头奔过来,二人的面色俱是铁青,常嬷嬷更是一跤扑倒在地上!
转眼间沈嬷嬷已经跑到了宁砚泠的身边儿,她扭脸一看身边早没了人,再回头一看常嬷嬷还扑在地上百般挣扎着要起来。
来人呐——沈嬷嬷大声疾呼道。她这一嗓子撕心裂肺的叫声,嚎得廊下一眨眼功夫就出来五六个小少使。
众人一拥而上,慌忙将宁砚泠扶起来。又有两个小少使去廊上将常嬷嬷架了过来,常嬷嬷吓得嘴唇都哆嗦了,颤颤地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摔着了?
宁砚泠木然地摇摇头,她只觉得耳畔灌进来各种声音,只吵得她头疼。
常嬷嬷的嘴一张一合,好像太液池里的锦鲤在抢食一般。而她说的是什么话,宁砚泠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众人看宁砚泠这个样子,又惊又怕,只当她是摔糊涂了。
还是沈嬷嬷掐着自己的手心,强行镇定下来,指挥众人先把宁砚泠扶回床上休息。
娘娘娘,现现在感觉怎么样?常嬷嬷还没缓过来,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利索。
宁砚泠摇摇头,常嬷嬷看着更是心焦:是好?还是不好?还是不清楚罢?
可是宁砚泠目光涣散,视线根本就没在常嬷嬷的脸上。常嬷嬷也是干着急,一点儿法子也没有。她气上心头,只骂小少使们道:一个个的都是死人么!娘娘都起来了怎么不进来伺候!要是娘娘有半点儿不好,看不把你们几个的皮给揭了!
那几个小少使吓得直哭道:我们原先是在门外伺候着的,后来刘公公说廊下有枯枝败叶,下了雨怕湿滑,叫我们几个快去收拾收拾,这才下去的!
刘公公说得不错,可谁叫你们几个一股脑儿全都去了!不会留两个人看着么?常嬷嬷边说边戳着那领头的小少使的脑门儿,直戳得那小少使几乎站不住。
一旁那几个小少使更是早吓傻了,呆呆得几乎和木头人似的。常嬷嬷说骂了一通也不觉得解气,转而又向沈嬷嬷道:老姐姐,你看这要不要紧?用不用去太医院请个供奉来瞧瞧?
沈嬷嬷想了一回,将常嬷嬷拉到一边儿,悄声道:这女人怀孩子,有的打个喷嚏,孩子就没有了的也是有,有的又摔又打的,孩子平安落生的也是有的
那姐姐的意思是常嬷嬷想说又不敢说,狡黠地问道。
沈嬷嬷咬牙道:今儿要去了太医院,请了供奉来看,不论娘娘有没有事,咱们这屋的人总逃不了了的,全都摊上了不是!
我看娘娘也没有什么事儿,万幸那两个巡海夜叉不在跟前!这事掩下来别闹大了就是。沈嬷嬷附上常嬷嬷的耳边,悄声道。
常嬷嬷知道她说的是刘一保和绿袖,他们俩护宁砚泠护得紧,必是不依的。今天这事要叫他们俩知道了,怕是已经闹到楚皇跟前了。
罢了事已至此,常嬷嬷叹道,老姐姐你是过来人,招子亮得很。你说没事那就没事罢!
她似乎是在自我安慰,沈嬷嬷却不容质疑道:放心罢!必没事的!
二人勉强撑起一张笑脸,到宁砚泠床前又看了一回,确认了她没有事情。这才关照了小少使们留在房里好生伺候着。
转而她俩又把那领头的小少使拉到一边儿,又骗又吓地叮嘱她这事不能声张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二人又出去了,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宁砚泠躺在床上,身子却像坠入云间似的,飘飘荡荡的,也不知要往哪里去。恍惚间,她似乎听见父亲在唤她:阿濯,阿濯
爹爹,爹爹你在哪里?等等我,等等阿濯!她匆忙喊起来,可是那说出口的话听到耳朵里,却浑然不似她自己的声音。
听起来,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幼童!
清风拨开乌云,她看到头顶上高悬着的明月,自己正站在一湾池塘前。那池塘里映照出来的,分明是自己五六岁时候的模样!
宁砚泠心里一惊,可又觉得就该是这个样子的。耳边隐隐约约又传来宁修远的呼唤声:阿濯,阿濯!快出来罢,快和爹爹一起回家!
爹爹,爹爹,你在哪里?宁砚泠不及细想,只四下里慌忙寻找着。忽然,她瞧着树后有个身影,特别像宁修远。
爹爹,爹爹!宁砚泠雀跃不已,像一头小鹿欢快地朝着父亲奔去。
突然,她被石头绊倒,一跤跌倒在地上!
宁砚泠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上下汗如雨下!自己哪里是在月下,分明是在瑶华宫自己的床上!
爹爹,爹爹宁砚泠只觉得心痛如绞!腹内忽的一阵翻江倒海,她直坐起来,往地上直吐!周遭的小少使们都吓了一跳,忙围上来看她如何。
这一看不打紧,只见宁砚泠脸色苍白,额上渗出了豆粒大的汗珠。她捂着腹部,声音弱不可闻:好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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