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冰蝶见艾玛又站起来,退了一大步,“他还活着呐?”
开玩笑,一个能用大炮在墙上轰出个大洞的人,如果他还活着,左冰蝶打死都不会靠近过去。
于尚却能觉察出艾玛身上的杀气已散,不再具有威胁。他主动走上前,艾玛却往后退,用小鹿般畏惧生人的眼神望着他。
于尚哭笑不得,艾玛一脸无辜的模样,真不知道刚才端出杀神附体的家伙是谁。和此时的他判若两人。
他茫然地左顾右看,仓库的空旷令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蹲下身,在角落找到了一块还没化为灰烬的玩具碎片,眼睛泪汪汪的。
他又重复着那句话,“你们为什么要打坏我的玩具?”
于尚也蹲下去,和他的目光平齐:“你是不是,不记得刚才发生什么了?”
艾玛意外的很懂事,他从于尚的眼睛读出了意思,“是我……做的吗?”
左冰蝶上前哼哼了两声:“小屁孩!老娘差点连命都栽在你手里,这会儿跑来装无辜啦?晚啦!”
于尚对她说:“你能不能安静点?”
左冰蝶一脸受挫的表情,嘟着嘴咬着牙,满脸怨气。
又嫌弃她!先前说她碍事,这下又嫌她聒噪。她明明是万众期待的女神牧师,府邸里的千金,独享宠爱的公主,怎么偏偏被一个臭家伙如此这般的嫌弃?左冰蝶的心里十分不平衡,想找于尚打一架,却很清楚自己打
不过,只能作罢。
于尚还在试图和艾玛对话,“你为什么住在这种地方?”
艾玛怯生生地看着他,“大哥哥,你要钱吗?我有很多钱,都可以给你,请不要破坏我的玩具。”
于尚心说你的玩具都被你自己毁光了,这压根没给我留商量的筹码呀!你要早说这句话我还打这么辛苦作甚?玩具给你,钱给我,钱货两讫,溜之大吉!
左冰蝶听到这话傲气又上来了,“有钱?你自己都穿这么破烂寒酸,能有多少钱?我看你还没我有钱呢!”
艾玛指着地上的金币堆,是他被打败后从他身上爆出来的,大概有四五百枚金币,算得上一笔不菲的财富。
艾玛坦言道:“我还有一座山,里面挖空了,放的都是这些金币。”
嘶——
于尚和左冰蝶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左冰蝶虽然是富家千金,但也没听说过如此土豪的行径,用一座山来装金币?那能装多少金币?几千枚?几万枚?无法估计。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穷酸的小子居然是个小神豪,你以为人家住在肮脏的下水道,实际上你走入地下空间,就已经是在人家的金库里闲逛了!
左冰蝶抱着胳膊:“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拿出证据来我就信。”
艾玛点点头,可能听明白了左冰蝶的意思,他从工具盒里抽出一把铁镐,在背后的墙壁上狠狠凿了一下。石壁被两三下就凿裂了一个小口,金币如流水般涌了出来,金光流淌了一地,给原本就闪耀的金币堆增添一份
更深的光泽。
这下应该有七八百枚金币了。
于尚眼睛一亮,刚想说继续凿啊,左冰蝶的声音抢了他的话,“行,我算是信了。不用证明了,你承认你很有钱。”
左冰蝶自己就很有钱,当然不贪图艾玛的财产。她让艾玛证明只是单纯的不相信他的话,现在也就单纯地相信了,也没想过要求更多。
于尚在心里狂翻白眼,恨不得拿胶带把她的嘴给堵上。
要你多嘴!
艾玛欲说还休的模样,让于尚觉得他身上还有什么隐情,或许是隐藏任务呢?
在于尚的循循善诱之下,艾玛才说出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艾玛是玩具师世家,爷爷父亲都是做玩具的好手,做出来的玩具小巧精密,能完成很多不可思议的动作,在代替人类劳作的同时还能给大家带去欢趣。艾玛的曾祖父还是皇宫里的御用巧具师,他制作的玩具花样繁多,飞鸟走兽、枪炮箭弩、钻镐斧锤、跑跳鸣喊,无奇不有,深得皇帝的喜爱。
后来皇宫被北方蛮族势力攻破,新王不喜好这类小巧的作物,把巧具师发配边疆,去管理边缘的盐碱地。这块土地在新王国成立时归入版图,却因为荒凉贫瘠偏僻,土地无法种植庄稼和果树,农业和工业都无法发展,被视为无用之地。
新王派巧具师去管理盐碱地,明面上是让他去开垦荒地,治理管辖,实际上就是让他永远消失,生死无论。
王朝更迭,旧代王朝的人民在战争中流离失所,最终大部分人汇聚在盐碱地,集散地后来就成了现在的贫民窟。从当初的宫中贵族沦为了贫民,巧具师却没有忘却自己的使命,他设计许多新的玩具来开拓荒地,只是为了让这里的人民能够种上地,吃上饭,而不是整天为了吃的窝里斗,蹲在山头等着打劫过路的车辆。
他设计出钻地八爪鱼,是为了挖掘土层,清除地里的硬质岩石。
他设计出荧光蚯蚓,是为了挖松泥土,并用荧光标记规划可以种植的良田。
他设计出遥控蝙蝠,是为了窥探人类无法进入的山涧和溶洞,试图找到价值不菲的宝石和精良的矿石。
虽然离开了皇宫,玩具大师的初心仍未磨灭,他相信玩具可以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好。
可几十年过去了,盐碱地还是如于尚所见的那样,贫瘠荒凉,除了一口井之外,生机寥寥。
巧具师失败了吗?失败了,因为他被人打劫了。
俗话说,窝里养着一群贼子,迟早偷到自己家里。
一年大雨,下了整整一月,林间道路泥泞漫水,车辆不再来往。贫民窟的居民不能打劫商车,没有收入也没有粮食,不少人在这场大雨中饿死,存在的痕迹又被大雨冲刷干净。棚户里都是营养不良皮包骨头的孩子。
人都要饿死了,于是恶向胆边生,想起了巧具师一家曾经承蒙皇恩,家底殷实,动了打劫的念头。巧具师虽为国王派来的治安官,为人和善因此被认为是软弱。第一次贫民没有得手,却砸坏了盐碱地忙碌的玩具,偷了抢了零件去当废铁卖钱。第二次他们抓住了在外修理玩具的艾玛,他当年幼弱,因贪玩偷跑出家,被贫民们抓住作为人质,要挟巧具师开门救济他们。
贫民们进了屋,打砸抢夺,如土匪进了金窝银窝,把所有值钱的玩意全都搬走,带不走的用锤子砸开带走。不少珍贵的百年瓷器被砸碎,贫民们抓着千分之一价值都不如的碎片,沾沾自喜。
巧具师后来变卖了家当,挖空山体来藏财,搬进了地下,终日不见天日,生怕再被贼人洗劫一空。
纵然蛇咬了农夫,巧具师仍然没有放弃治理盐碱地。他始终认为,穷山恶水才出刁民,人是环境的产物,只要改良土地,改善人民生活环境,人心就会向善向暖。面对凶恶或许逃避很轻松,可总要有解决问题的时候,他是治安官,他不打算逃避。
曾祖父没有成功,他到死都没有见到盐碱地被秋风吹成一片金黄的景象。使命和希望传承下来,艾玛的爷爷,艾玛的父亲,直到艾玛身上,都还抱有一丝微弱的希冀。可这希望之光,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了。
一盏弱得不能再弱的光,如果它什么都不能照亮,是不是就毫无存在的意义?
那些本该是农活的机器,永远为人类服务的玩具,却因为长期被贫民打砸拆卸,艾玛被迫给它们装上了自卫功能,会在别人攻击它们时发起反击。
所以左冰蝶看到它们的时候,会觉得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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