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录音, 那位爆料的“启星学生”还顺手放了自己的校园内网账号，当然，id是打码的, 图也不是不了, 但是故意在浏览记录里放出一些关于张鹿鹿在校内恶评的帖子, 也是很有心机了。
因为这件事, 几乎没人怀疑这个“启星学生”的真实身份, 校园内网论坛更是陷入疯狂讨论中。
——怎么回事, 谁干的？懂不懂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
——这事如果是真的，扬就扬吧, 我早就看十三班不对劲儿了，果然私下有交易……
——话别说太早, 那录音剪辑得还能再明显吗？没鬼剪什么呀？我觉得十三班班主任不是这样的人, 宋老师说话多软呀，我从来没听她骂过学生, 那录音里语气也不对，像合成过，有本事放原音。
——我怎么听说十三班班主任从来不动口, 都是直接动手的？不过宋老师看着柔柔弱弱的，打人还不挠痒痒一样，我也愿意被美女老师打嘻嘻……
——天真, 宋小葵上班第一天篮球场“手刃”三大刺头的战绩你们怕不是忘了，穆少寒他们可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老实的……
意外的, 宋小葵在学生群体内人缘还不错，而且那段录音明显剪辑过, 不少人都觉得这事有猫腻。但是对于张鹿鹿, 众人的看法就很负面了。
尤其是在这件事发生没多久后, 张鹿鹿的微博账号居然发声了。
出了事，艺人主动出面解释，本来是大家乐于看到的。可问题是张鹿鹿这条微博发了还不如不发：一没有大家期待的反转；二没有解释；三也不怎么真诚。
张鹿鹿v：“对不起大家，占用公共资源了。”
这一看就是人设营销常用的万金油模板，说了等于没说。
网友表示这算什么？既然道歉，那就是默认了？
录音是真的？那班主任索贿又是怎么回事呀。如果是真的，是不是应该站出来，和这种败坏师德的现象抗争到底？如果是假的，你对启星高中以及班主任老师造成的名誉损失又怎么处理？
这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又莲又茶，生生把最后那点信任她的粉丝也惹怒了。连启星的毕业校友都气得留言喷她，在校学生更是气得不行。
“怎么那么巧，她一回来就出事，听说她昨天回来就和老师同学都发生了冲突，这是故意报复吧？”
“宋小葵拼死拼活把十三班拉上岸，现在又来了这么个搅屎棍，我要是宋小葵我也要崩溃……没拒收这个学生已经很厚道了，现在还要被倒打一耙。”
“她也够狠的，因为恨老师，所以连自己都一起黑？”
“她都能拖全校人下水了，自己这么点黑点算什么？再说这事如果不带她的名字，根本上不了热搜。”
甚至有人从网上找来了张鹿鹿的表情包，图片上张鹿鹿美则美矣，却一脸娇气，配得文字是，“我疯起来连自己都黑”，“社会你鹿姐，人美路子野”。
不过才一上午的时间，整件事情在网络上疯狂发酵，连内网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一上午好几个班级抓到了学生在私下玩手机刷帖。
邢主任从早上起就冷着脸，他是从校长室回来的，听说因为这事，老邢这把岁数，还接受了全校所有没出差的领导连番轰炸，要他立刻拿出一个结果来。
邢主任一回教研室就把宋小葵叫走了，两个人直接去了大会议室。会议室的门虚掩着，辛老师数次假装路过，却还是什么也没听到；她旁边的齐老师有样学样，也去“路过”，正赶上宋小葵推门出来，差点被门板撞到。
随后出来的邢主任脸色如常，看到他们也是一愣，“齐老师，辛老师，你们干嘛呢？”
“路过！”辛老师和齐老师异口同声。
大概觉得尴尬，又忙改口道：“上厕所！”
邢主任：……男厕在东，女厕所在西，这也不顺道啊？
邢主任大概觉得莫名其妙，摇摇头走了。
辛老师赶紧抓着宋小葵问：“怎么样，学校不会处分你吧？”
说宋小葵索贿，她是一百个不信。以宋小葵的本事，真想要什么，以宋思阳为首的“状元团”怕是争着抢着送过来，她用得着和一个不太熟的张鹿鹿索贿，还被攀咬到网上？
齐老师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说：“你这个人虽然过于争强好胜，但是说你受贿索贿，我也不信啊。”
宋小葵对两位发自真心关心她的同事笑笑，在齐老师和辛老师肩上各拍了一把，“放心吧，我没那么好欺负。谢谢你们！我先去班级了。”
宋小葵来到班级的时候，今天有课的宋思阳正一脸为难。
上课铃早已响过两遍了，但是今天的十三班不对劲儿，甚至都没人注意到他已经来了。教室内正在进行着一场严肃的对峙，一方是十三班的学生，另一方只有一个小姑娘，长得很可爱，但是一脸倔强，怒气冲冲。
人多的这一方，为首的也是女孩子，正是十三班的班长龙亢亢。
“张鹿鹿！”印象中，哪怕是打架的时候，龙亢亢从来没有这样失去冷静过，她咬牙道：“你和我有恩怨，你冲着我来，跟宋老师有什么关系？跟学校有什么关系？你就那么想红，要拉着全校跟你上热搜！”
龙亢亢平日里不管是吵架还是大打出手，都相当的鸡贼，进退游刃有余，别说受伤了，头发都不会掉一根，像这样红着眼睛，满脸委屈和不信还是第一次。
“龙亢亢你别血口喷人。”张鹿鹿最先是生气，而后突然想起cdy的录音笔，眼中也有些慌乱。她硬撑着不想输气势，“想打架我奉陪，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泼你脏水？那你自己看！”龙亢亢将一打a4纸甩了过去。
早上出事后，她就打电话给他爸的助理，求他帮忙查这件事。第一个发消息的人是新注册的，但是后续短时间内大规模的转发和营销号造势明显不正常，一看就有专业的营销公司背后推动。
龙腾集团这些年也投资过一些影视，所以在娱乐圈有一点人脉，龙亢亢本来以为这事很复杂，没想到对方根本没遮掩，助理那边随便一问，就问到了是哪家“接单”的公司，因为两家有过合作，一套交情，这事背后的雇主是谁，炒作方向等等就全问出来了……
雇主不是别人，就是张鹿鹿的签约公司华苑传媒。
本来别的同学怀疑张鹿鹿的时候，龙亢亢还替她说话——张鹿鹿是个笨蛋啊，笨蛋怎么会想出这么坏的主意，结果现实就打了她的脸。
将华苑影视背地里买热搜雇水军黑宋小葵的证据拿出来后，班级里一片寂静，原本在劝架的其他人看张鹿鹿的眼神也变了。
连张鹿鹿自己看到那些交易单据也如遭雷劈，惊得忘了反驳。
不可能，怎么会呢？公司难道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不只她的名声毁了，还会带累宋小葵，他们学校的名誉也会受损。
何况这件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没有的事是调查不出来的！一旦真相水落石出，学校才不会管什么华苑传媒，网民也不认识公司，他们只会认定所有的事都是她张鹿鹿自编自演。就连学校也会对她恨之入骨，一定会让她退学的！
“我不信，不可能！”张鹿鹿拿出手机，拨打经纪人兰姐的电话，却发现根本拨不通。
其实平时也是这样，她每次遇到事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时候，经纪人总是不在，助理cdy也只会说，等兰姐来了再拿注意，不要轻举妄动。这就让她错过了很多解释的机会。
兰姐手下一共只有两个艺人，另一个也是练习生，是个男孩子，据说没资历没背景，胆子小长得也不出众，兰姐就老是说鹿鹿又成熟又懂事，不用她操心，不像那个谁谁谁……结果签约三个月来，张鹿鹿总共见经纪人的次数不超过五次，倒是听说兰姐和那个练习生形影不离，走到哪里都带着，还接了个不错的网剧资源。
华苑传媒，是她爸爸的亲妹妹，她的亲姑姑张凝为她联系的经济公司，公司有姑姑的股份，兰姐也是姑姑为她引荐的，是姑姑亲自把自己交到兰姐手上。兰姐说她有长相有才华，又年轻，肯定会红，还说红要趁早，读那么多书没用，学历都是浮云，但是女孩子的青春饭更宝贵……
此刻，面对着全班的指责，张鹿鹿才明白了，为什么cdy一早就打电话来，让她今天尽量不要去上学。
“张鹿鹿，你……”牛一凡有些不忍心，但是证据就在眼前，他也没法自欺欺人说这件事和张鹿鹿无关。
“张鹿鹿，你是不是和宋小葵有误会？”他说，“宋老师和李玮不一样的，她只是看着凶，其实对我们很好的。”
“要不是宋小葵，周琅现在都已经转学了，我们班人都凑不齐。她来了以后，我们班参加了今年的运动会，拿了学年第一，我们期中考试也超过是十一班和十二班，现在学校里没人因为成绩不好瞧不起我们了。”
“张鹿鹿，要真是你的做的，你去给老师道个歉吧……”
面对满桌的证据，面对全班同学的眼神，张鹿鹿脸色苍白，纤细的手指紧攥成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不是我……不是……”
龙亢亢看着她，“你敢说这件事你一点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张鹿鹿抬头。
“那你微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说清楚录音是假的？为什么不发律师函追究责任！”
“我……”生平第一次，张鹿鹿不敢看昔日好友的眼睛。
她后悔了，她不该任由兰姐拿走她的社交网络账号，也不该相信cdy真的删了这些录音。她总以为这些人都是亲近的长辈介绍给她的，是可信的，可是看她现在落到什么地步了，她们真的……是为了她好吗？
张鹿鹿站在班级中间，感觉自己就像个靶子一样，全班人的眼神像一道道箭羽，而她丢盔弃甲，万箭穿心。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冷喝从门外传来。
宋小葵一出现，门口的学生自动让开。
宋小葵走到死死低着头，咬着牙的张鹿鹿身边，一手搭在女孩子单薄瘦弱的肩膀上，转身对全班同学说道：“你们在干什么？事情都没有调查清楚，就怀疑同学？我是这么教你们的吗？太让我失望了！”
张鹿鹿一僵，不可思议地看向宋小葵。
后者却根本没看她，皱着眉头教训她面前的同学们，可是她眉宇间，言辞间的清淡从容却叫张鹿鹿没来由地燃起希望。
“老师……”张鹿鹿魔怔地盯着她，眨着一双水眸倔强地忍着不让眼泪落下，“不是、不是我……我不知道……”
宋小葵在她肩上按了按，“嗯，我相信你。”
眼眶中蓄了许久的泪水唰地滑落，慌张，无措，委屈充盈心间。一瞬间，女孩子再也忍耐不住，当着所有人的面，崩溃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