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还没到，瑞王府与太尉府同一天办亲事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城里百姓自是喜欢看稀奇，这瑞王与太尉之女才成亲就和离，本就让人很是唏嘘了，没成想这和离的两人竟又在同一天各自成亲，实在是罕见事儿。
于是在各街头巷尾、茶肆酒馆，便多了些许嗑瓜子扎堆闲聊之人。
“达官贵人们就喜欢瞎折腾，亲事一桩没成再来一桩，想怎样就怎样。”
“听说那瑞王这次娶的就是那毁容女子，两人是不是有钱没处使，没事儿就整个亲事结一结。”
“那毁容女子八成是善妒，拆散了瑞王与太尉之女后，逼着瑞王再娶自己一次。”
“唉呀，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说不定瑞王就好这一口。”
“听说郭家这次是夫婿入赘，那男方还是个侍卫，貌若潘安，俏着呢。”
“这年头，做面首也是挺有来头的，哈哈哈。”
反正寻常百姓聊那官宦之家的事儿，怎么快活怎么聊，图个嘴巴痛快，没人会在意他们说了什么。
瑞王这几日也甚是忙碌，除了每日上朝，他还得与内务部对接新婚的一些仪制，上一次宁王代他行礼，这一次他得一切亲力亲为。
这一日刚从内务部出来，甬道上站着一宫女，远远地朝他行了一礼。
瑞王也没往宫女身上细看，只微微点头示意后准备擦身而过。
宫女怯生生唤了声“瑞王”。
瑞王一怔，扭头问她：“你有何事？”
宫女又行了一礼：“奴婢并无重要之事，奴婢只是替瑞王高兴，瑞王终于要成亲了。”
一个小小的宫女竟替一个王爷成亲高兴，这又是从何说起？瑞王一头雾水，问道：“你是何人？”
宫女扑嗵一声跪下，眼里涌出泪花：“瑞王，奴婢叫灵玉，是以前辰妃身边的贴身丫鬟。”
瑞王心里一惊，赶紧上前将灵玉扶起：“多谢你还记得母妃。”
“奴婢自未央宫出来后，便去了浣衣局，但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去未央宫打扫一遍，娘娘的屋子也还是原来的样子。”
说完灵玉擦了擦泪，继续道：“若是娘娘地下有知，知道瑞王马上要成亲了，不知该会有多高兴。”
瑞王想到最后一次与母妃饮酒，母妃祝愿他“早遇佳人”的话，心里自是又是一番难受。
“多谢你为母妃做的一切，来日若是有需要本王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瑞王感激地说道。
灵玉低声道：“奴婢如今挺好的，除了偶而想念娘娘。”
瑞王沉重地吸了一口气：“你且去忙吧，本王再随处走走。”
灵玉欠了欠身子，躬身退下后拐入了另一条甬道。
瑞王本想出宫，这会儿却想去母妃住过的未央宫看看。
未央宫地处偏僻，在宫里的东北角，钦天鉴曾说，东北角易藏污纳垢，最是不祥，所以宫殿建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平时也极少有人来此处闲逛。
后来出身卑微的辰小主被宠幸，正好遇到后宫殿位紧张，辰小主便自己提出住进未央宫。
她一向活得光明磊落，倒不信这些乌七八糟之事，皇帝觉得她懂礼大度，心里也甚是欣慰，便命匠人将那未修完的部分补了起来，挑了吉日，让辰小主热热闹闹地住进去。
辰小主一住多年直至封妃，后来元宵宫宴丧命于儿子剑下，这未央宫才空了下来，如今热热闹闹的未央宫已是一片荒凉，远远望去恍如废墟一般。
宫里没人再愿住在此处，更是不敢住。
瑞王迈进未央宫大门时，心都在微微打颤，自母妃过世，他从不敢涉足此处。
他害怕。
害怕面对母妃的死亡，更是害怕面对那样的一个自己，所以不去触及，总想逃避。
如今他已病愈，并大婚在即，那难以回眸的往事仍时时将他刺痛，所幸他的生活已回到正轨——他已能如正常人一般出入朝堂与街巷。
他也终于有了那么一些些勇气，翻开过往尘事。
倘若母妃在世，知道他已遇佳人，心里定会异常欣慰吧。
殿内的木几上还摆着辰妃常用的茶杯，寝殿的床榻上，还铺着母妃常用的褥子，一切都恍如停在昨日。
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瑞王一个人在未央宫坐了近半个时辰，继而踽踽出了宫门，回到府中时，魏若诗正准备着晚膳，见瑞王面色忧郁地进殿，便关切地问了句：“夫君怎么了？”
男人行至女人身前，将女人轻轻揽进怀里：“这辈子，都不要离开我。”
魏若诗倚在男人的胸前，双眸闪了闪：“臣妾当然要一辈子陪着瑞王了。”
瑞王在女人额上亲了一口，心里交织着甜蜜与酸楚，这一生，他都不想再去体会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了。
“瑞王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魏若诗轻声问。
瑞王微微一笑：“也无甚大事，就是想到母妃，倘若她还活着，定然会很喜欢你的。”
魏若诗勾住男人的脖子，安慰他：“倘若母妃在世，我定然也会好好孝敬她的。”
她看着瑞王的眼睛：“虽然逝者已逝，就如同我娘亲一样，我甚至都未曾与她见过一面，但我相信，只要我将她放在心里，她便不会真的死去。”
魏若诗用食指指着瑞王的胸口：“知道吗，母妃还活在你这里。”
瑞王抓住她的小手放在嘴边吻了吻，继而温柔地说：“谢谢我的夫人。”
晚膳摆了一桌，瑞王却只简单吃了几口，魏若诗知他心绪不佳，也没劝他吃，待云烟收拾走饭菜，两人又就大婚仪制彼此交代了一番。
想到魏若诗要做自己的新娘，想到以后的生活，瑞王低落的情绪总算慢慢恢复，一旦心绪恢复，他自是要缠着魏若诗耳鬓厮磨一番。
两人从床头滚到床尾，好一阵折腾。
而储秀宫里，太监小德子正伏地跪于皇后面前禀报瑞王的行踪。
“你可是确定他去了未央宫？”
小德子低头答道：“奴才亲眼见到瑞王走进未央宫，半个时辰后，又亲眼见到瑞王从未央宫出来。”
皇后微微眯起一对杏眼，继而阴冷一笑，得意地说道：“还真是母子情深啦，估计会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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