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那怨毒的眼神,深深刻进了落雪凝的心间,落雪凝,斩断的不仅仅是大夫人的奶娘,更是斩断了大夫人身边,最为得力的下手,这一笔损失,让大夫人心痛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她恨落雪凝,恨不得今天死的就是落雪凝才好,大夫人的眼神,如毒蛇,如虎狼,只是,落雪凝会害怕吗?
就如她自己所说,她与大夫人斗到这一步,那只是个开始,什么冰释前嫌,什么化干戈为玉帛,都是废话,她不会放过大夫人,正如大夫人,不会放过自己以及叶姨娘一样。
在大夫人恶毒的目光注视之下,落雪凝冷哼一声,她伸手,不着痕迹的在大夫人的身上掐了一把,痛的大夫人龇牙咧嘴的,站都站立不直了。
“夫人,你走好了,不是每一次都会有人当你的垫脚石的。”
落雪凝将大夫人扶正,她清冷的嗓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在场的人都可以听到。
这一次,大夫人摔倒,有人扶着,这一次,大夫人作恶,有人替她顶罪,那下一次呢?
警告就放在这里,大夫人若是再执迷不悟,那就不能怪落雪凝无情了。
言罢,落雪凝使劲的拂袖,袖口抽打在大夫人的手上,生疼,大夫人暗自咬牙,看着落雪凝的背影,眸中,依旧是狠辣。
何麽麽被杀一案,真相,终于是水落石出,王,麽麽已经被送进了官府,当即便被关进了大牢,等待她的是死刑。
但是,落雪凝的心,并未因凶手得以正法,而欣慰,她坐在叶姨娘这空荡荡的院子里,明媚的眼中,一片惆怅。
穿越到异世,她处处小心翼翼,她无心与人结怨,却还是欠下了仇,欠下了债。
这仇,当然是大夫人,这债么,落雪凝望了一眼从远处而来的两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何麽麽的女儿,以及外孙,她欠的,是他们的债。
何麽麽只育有一女,名为何花,何花的丈夫早年死于疾病,留下他们母子相依为命。
以前,何麽麽还能帮衬着何花母子一点,现在,何麽麽已死,落雪凝心中有愧,她只能将何花母子接入府中,好生照料着,也算是,给何麽麽一个交代。
“来了,去看看你的母亲吧?”
来的路上,何花已经听说了母亲的事,此时的她,早已哭成泪人,只有她手上牵着的,年纪还小的幺儿,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娘亲,他实在是不知道,娘亲为何哭泣。
何花将幺儿留了下来,她怕她一时控制不住情绪。
“你叫幺儿?”
落雪凝看着面前的小人儿,他年纪不过七八岁,黑黑壮壮的,透着一股机灵劲,尤其是那一双黑的纯粹的眼睛,时而扑闪,时而凝滞,透出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成熟。
“落姐姐,你知道我娘亲为什么哭吗?”
幺儿看着落雪凝,稚嫩的容颜还有几分困惑,落雪凝低眉,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你娘亲,她大约是舍不得你外婆吧?”
“娘亲说,外婆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是的。不过,她一样会想着你的。”
幺儿应了一声,似乎不曾怀疑落雪凝的话,此时,何花也走了出来,她跪倒在落雪凝的面前,任眼泪簌簌的流下。
“落小姐,我母亲究竟是被何人害死的?”
“是府中的王麽麽,我已经将王麽麽送官。”
“送了官,王麽麽就会被判死罪吗,她杀了人,我要她血债血偿。”
何花的语气冰冷,惊的落雪凝不由一颤,只是,她并未在意,她也知道,此时的何花遭受的打击太大,难免心内有怨,这样的受害者家属,她见过太多了。
“你放心,依据南邵国律法,杀人偿命,王麽麽必定是被判死罪的。”
何花松了口气,只是面上的怨恨神色未褪,落雪凝看着何花,她记得,何麽麽说过,这何花的身子不好,平常只能做些绣活,换点吃食,母子二人过得很是辛苦。
落雪凝是真心心疼孩子,也是想给何麽麽一个交代,她有心,让何花母子入府,至少这样,他们还能吃饱穿暖,不用为生活奔波。
“何花,何麽麽的事,我深感遗憾,只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何麽麽如今走了,家中照顾姨娘的人选,也未扎到,我想,若是你愿意的话,可以带着幺儿来府中,照顾我姨娘,我定然不会亏待你们母子。”
这是何麽麽,唯一能为何麽麽做的事了,虽然,她不是原主,但是,她既然占用了落雪凝的身体,自然要为落雪凝做她该做的事,想必,原主在世,也会如此安排的。
何花跪在地上,沉沉的叹了口气道:“多谢小姐,我们母子的确是孤苦无依,若小姐不嫌弃,我也想代替母亲,好好照顾叶姨娘。”
“我看幺儿年纪也不小了,你入府之后,可以将幺儿放在我们落家专门为家生子育学的地方,男孩子,多学习知识,总归是对他有好处的。”
何花原本是埋着头的,一听此话,她神情一亮,连忙带着幺儿,磕头谢恩。
“小姐,谢谢您,您的大恩,我和幺儿没齿难忘。”
“起来吧。“
落雪凝伸手,将跪在地上,将头磕出了一丝血迹的幺儿扶了起来,心内想着,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叫你磕头,你还真就把头磕地上?
“这府中,不比外面,虽然除了主子,就是下人,却也难免分出个三六九等,我与姨娘在府中的处境,算不上太好,却也绝不会落到,受人欺辱的份上。”
“你二人若是进了府,好生伺候主子就是,万万不可惹是生非。”
“是,幺儿记住了。”
此时的幺儿,挺直了腰杆,拍着胸脯对着落雪凝保证,从小,他的娘亲就告诉他,不能惹事,他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即便是受了欺负,也是忍一下就过去了,不敢告诉娘亲,免得娘亲担心,所以,他断然不会惹是生非。
落雪凝摸了下幺儿的头,凝了神色,继续说道:“但是,不惹是生非是做人的准则,但若是碰到别人前来挑衅”
“幺儿一定会忍,让,躲的。”
落雪凝话未落,幺儿已经抢先说了,看幺儿将忍,让,躲,说的如此顺溜,落雪凝不由有些心疼,难怪她刚才看这孩子身上有一些小小的疤痕,却别扭的不肯让落雪凝检查,想来,是遭人欺负,忍让躲习惯了吧。
“不,若是有人故意找你的麻烦,你记住,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关键时刻,还得动点脑子,总之,只要自己是占理的那一方,被人欺负了,不要怕,找姐姐,姐姐一定会替你撑腰的。”
“小姐?’
饶是何花一直保持沉默,此刻听着落雪凝的话,也不由得湿了眼眶,她本以为,小姐会告诫他们母子要低着头做人,却不想,落雪凝只是让他们,抬起头做人。
何花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她只知道,自己虽然一直告诫幺儿不许惹事,可是,那些乡邻,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多少次,她看到幺儿身上的伤口,怨恨自己没本事,保护不了儿子。
对于幺儿,她不是不愧疚的,可是,她能力有限,生活已是如此艰难,她拿什么去保护幺儿,她只能告诉幺儿,要忍让。
可是现在,落雪凝却将为他们撑腰的话,说的如此理直气壮,何花眼中泛红的看着落雪凝,她沉沉的点头,她记下了。
“落姐姐,你是说,别人欺负我,我也可以打回去吗?”
:“是的,但是,你必须保证两点,第一,你是有理的一方,若是你无理取闹,那别人打了你,我可不管,第二,你能保证自己打回去的时候,不会有危险,在你既能够自保,又能够维持自尊的情况下,放心的打回去,凡事都有姐姐呢。“
“嗯。”
幺儿重重的点头,他记住了落雪凝的话,他以前被人欺负时,只有忍让的份。
那个时候,他既问过娘亲,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忍着,可是娘亲从来都只说,他们该忍,可是,幺儿不知道,什么是该忍的,他只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如今,终于有一个人告诉他,他是对的,他不必事事忍让,幺儿看着落雪凝,心内早已将落雪凝当成仙女姐姐一般的人物。
落雪凝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一句话,竟然给幺儿带来这么大的改变,交代完母子二人,她又对着何花道。
“去带幺儿看看他外婆吧,丞相府里不能久留尸体,明日,该下葬了。”
寻常的下人死亡,一具草席裹尸,就那样了,唯有何麽麽,是落雪凝向落丞相求了许久,才得以让何花母子见何麽麽最后一面的。
何花点了点头,带着幺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