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凝淡淡扫了一眼顾氏,矫揉的按压着自己的额头,一副昏昏沉沉虚弱无力的模样。
“凝儿,你怎么了?”
“爹爹,女儿今日受了点伤,头晕乏力,正欲去府外抓点药呢。”
落雪凝回答的乖巧,甚至眼神还带上了一分挑衅,看向了顾氏,顾氏这会儿,可真顾不上装大度了,她冷哼一声道。
“抓药你在府里抓就好了,跑到外面去干吗,你这样,别人还会以为,我们落家亏待了你呢。”
顾氏在落雪凝这里吃了一个大亏,此时,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对于落雪凝的厌恶。
落丞相冷冷的瞥了一眼顾氏,很是不满,而落雪凝,娇俏的面容之上,露出一抹媚笑,轻柔的声音,明明恬淡,却是直戳顾氏的心事。
“我们的府医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竟然给我开了张外面的药房买不到的方子,父亲,您对医道有几分研究,不如,替女儿看看吧。”
落雪凝从怀中抖出一张药方,交到了落丞相的手上。
落雪凝知道,落丞相一向爱好研究医术,平常有个什么小病小痛的,他也无需请大夫,自己就能开出几味药来。
这医术虽然称不上高明,但是,只要他能看出这药方有什么样的问题,就足够了。
其实,这南邵国,与中国古代极为相似,同样的,他们有三教九流,五行八作。
“三教”指的是中国儒、道、佛三大教派。
“九流”又分为“上九流”、“中九流”、“下九流”。
“上九流”指的是,帝王、圣贤、隐士、童仙、文人、武士、农、工、商。
“中九流”指的是,举子、医生、相命、丹青卖画人、书生、琴棋、僧、道、尼。
“下九流”指的是,师爷、衙差、升秤秤手、媒婆、走卒、时妖巫婆及拐骗、盗、窃、娼。
五行指的是,车行船行店铺行脚行衙役行
八作指的是,金匠银匠铜匠铁匠,锡匠,木匠瓦匠石匠。
医者属于中九流,为上层社会人们所不齿,落丞相地位尊贵,自然不会到处炫耀自己会医术之事,就连顾氏也并不了解。
但是,落雪凝却是记得清楚,当初,落丞相学习医术,其实不过是为了治疗叶姨娘的病,也是痴心可嘉啊。
而南邵国,医学发展极为的缓慢,且学医为人所不齿,自然,他们这些贵族之家,也就无人研习医术了。
原主就是吃亏在这个上面,若是原主能抽空去翻翻医术,没准就能找出,大夫所开的药方是如何怪异,不足以医治她的病,也就不会,白白被顾氏与大夫拖垮了身子。
所以,这个仇,原主已死,不能再报复,那就只能由她来代劳了,这也算是,她给原主的一个交代。
落丞相从落雪凝的手中接过药方,上面的字迹工整,的确是家里的府医所写,而且这药方,有些时日了。
落丞相越是往下看,眉头越是紧锁,这倒是叫顾氏不禁紧张起来。
因为,落雪凝的病症就是贫血之症,大夫开过几次药方之后,基本上就直接要下人按照他原来的方子抓药了,这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毕竟方子开多了,总会惹人怀疑。
落雪凝都不敢相信,原主就吃着这怪异的方子,吃了十年。
“凝儿,你这方子,可是你一直在吃的方子?”
落丞相眉目紧锁,紧紧的盯着落雪凝,眼神之中,除却愤怒,还有一丝愧疚,他握着药方的手,也在颤抖着。
落雪凝要的就是落丞相的愧疚,她低敛了眉目,一副无辜的模样:“是的啊,父亲,这方子有什么问题么,女儿最近吃着这药,身体不见好,反倒是越发觉得头晕乏力,提不起劲来,女儿对此,也很是困惑。”
落雪凝说的模棱两可,这样的说法更是让落丞相紧张,他大手一拍桌子,怒斥道。
“来人,叫府医给我滚过来。”
落丞相的脾气向来很好,即便是对待下人,也是和颜悦色,像今天这样大发脾气,还真是难得,落雪凝知道,府医这一次是难逃厄运了。
不过,那是他活该。
府医很快就“滚”了过来,他看到盛怒之下的落丞相,心内捏了一把汗,正欲见礼,落丞相手中的药方便向府医脑袋上砸去。
“说,这药方是不是你开的?”
府医战战兢兢捡起地上的药方,暗自抹了一把汗,回眸错愕的看着顾氏,似乎是在征询顾氏的意见。
顾氏暗暗摇了摇头,她心内隐约猜到事情的起因,却是故作镇定。
府医自然明了顾氏的意思,当即便否定道:“丞相,这药方明摆着就是有问题的,这补血之药,怎么能与辛味药同服呢,但是,这样的药方,的确不是我所开,还请丞相大人,明察啊。”
府医这一番话,说的可是极为的诚挚,他的眼神望着落丞相,极力表明自己是真诚的,只是,他说话时,却是习惯性的摸了一下鼻子。
这是男人在撒谎时,体内的海绵体作祟,这细微的动作,恰恰表明,府医在说谎。
当然,府医这些小伎俩,在落雪凝这位心理学家面前是不够看的,但是这并不代表,落丞相就可以看穿这些小把戏。
毕竟,在大多数人的认识中,只要人注视这对方的眼睛说话,那么他说的话大多数可能是真的,然而,心理学研究上恰恰相反,当人们在有意识的组织谎言时,往往会看着对方的眼睛。
所以,也勿怪落丞相被蒙蔽,实在是这个府医太狡猾了。
但是,落雪凝却是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沓纸来,这些,可全都是府医这些年给落雪凝开的药方,她知道府医会否认,早就留了后手呢。
“你说,那张药方不是你开的,我信,不过,你仔细看看,这些药方是不是你开的?”
落雪凝眉眼一凝,在府医惊诧的神情中,转身,将药方交到了落丞相的手上。
这些药方,其实大同小异,无非就是一些补血的方子,再加上麻黄与桂枝这两味药。
这府医大概是太过笃定不会有人发现他的龌龊事,懒得连药方都懒得改了。
落丞相看着这些药方,当即震怒,能在府中开出这么多的药方的,除了这位府医,就没有别人了。
“好啊,你竟然给我女儿用这些药,你说,你为何要害我的女儿?”
落丞相颤抖着嘴唇,鼻孔外翻着,足以见得他是如何的暴怒。
竟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女儿被人谋害了这么久,要知道,这几味药混合在一起,那就相当于毒药啊。
而他,竟然容忍了凶手这么多年。
府医张大了嘴,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辩驳,事实胜于雄辩,他解释不了,他只能一个劲的磕着头道。
“丞相饶命,小人就是一时糊涂啊,小人开这些药方的时候,医术还不精湛,故而开错了方子,但是,小姐现在不是也无事嘛,还请丞相大人看在小人为丞相府做了十年大夫的份上,放过小人吧。”
府医这下可是全无刚才的笃定了,他向落丞相求过情之后,只见落丞相面色已然铁青,全无息事宁人的姿态。
府医自知求落丞相无用,转身,对着落雪凝磕起了头。
“小姐,是小人的不对,小人当时只觉得小姐体质虚弱,需要解表之药,才擅自加了这两位药材的,并无要害小姐的意思啊,求求小姐,您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与小人这等糊涂虫计较的。”
落雪凝冷笑,他还真敢说,人原主都被他们害死了,还敢在这里喊冤。
“是啊,我记得,府医好像是十年前来的丞相府吧,这么久的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确,我们应该对你宽容一点。”
府医点点头,虽然,他是觉得落雪凝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给人的感觉很是怪异,但他还是得随着附和。
“不过,十年前你不懂医术就算了,十年后你还是不懂医术,你这样的庸医,要了你有何用?你可知,因为你,我这十年来因为未曾睡过一个好觉,还白白吃了那么多的药,你说,你要本小姐如何饶你?”
落雪凝神色陡然变冷,十年前,三个字咬的极重,仿佛在人的心上撞击一般。
落丞相猛然醒悟,他眼神冷冷瞟向顾氏:“十年前,不是你带这个府医进门的嘛,怎么,你连他是个真大夫还是假大夫都不清楚,顾氏,你到底如何做的当家主母我们丞相府的人命都快被你弄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