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那个陌生的号码终于又打了进来，屏幕一亮铃声还没开始响就没了，要不是她一直盯着手机，都不会发现手机响过。
又过了一分钟左右，手机屏幕又亮了，不过也只是亮了一下又暗了。
莫可兮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直接打了过去。
“是兮兮吗，某好意思啊，我手机某话费了，你的又系长途，某敢让你接，你依噶在哪里？”
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大嗓门操着夹带本地方言的别扭普通话，莫可兮努力分辨才弄懂了对方的意思。
“我是，请问你是？”
“哦，我是你爸，你下车了吧？我去接你回家。”
莫可兮看了眼时间，距离她下车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了。她没想到联系她的会是那个人，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堂而皇之的称自己是她爸爸。
“嗯，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这么说之后，莫可兮有些怀疑对方会不会发信息，不过挂上电话没多久，手机上就收到了一个地址。
办理了出院手续，又退回来三百块钱，莫可兮才知道昨晚那两人还替自己垫了医药费。
心里过意不去，但是问了医院的人对那两人也没有印象，只好把钱收了，一直冰凉的心里有了些许的暖意。
打了辆出租车，小城市的出租车起步价才六块，给司机看了地址，司机用本地话说了什么，她没听懂，从对方不是很好的语气中可以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她便没再问。
车子拐了两条街就到了，只收了起步价，莫可兮猜测司机刚才应该是嫌弃她去的地方太近了。
从出租车上下来，粉尘与热浪混杂扑面，莫可兮呛了一声，用手捂着口鼻，望着灰扑扑的街道与破败的房屋，以及坑坑洼洼的路面，莫可兮始终觉得自己找不到可以下脚的地方。
在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灰蒙蒙的未来，沾染着尘埃，脏污不堪。
如果这就是王宛如想要达到的效果，她很想告诉她：你成功了。
莫可兮虽然爹不疼娘不爱，但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到了这里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有洁癖。
“是兮兮吗？肯定是了，跟你妈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一看就不是这里的人，太靓女了。”
莫可兮转身，看到一个穿着花裤衩的大叔，身上一件绿色的背心，脚上夹着人字拖，说话的时候露出一口大黄牙，脸晒得很黑，配上夹白的胡子，看起来很邋遢。
“终于把你盼来了，走，回家吧。”
大叔说完就拉过了她的行李，还想来牵她的手，莫可兮灵活的躲过去了，那人也不见尴尬，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一路轻快的哼着歌带她往前走。
“哟，老林，哪里来的靓女？”
“我女儿，刚从大城市来的，靓吧？”
林志刚住的地方是肉联厂的职工宿舍，一排十几间房的双层楼房，楼顶是瓦片，只在两侧有楼梯，他住的是二楼的第三间，过道对面是一个小厨房。
面对黑洞洞的房门，莫可兮突然没有了进去的勇气。
就好像踏进去之后，她就会被这样的黑暗所吞噬，永远都出不来，永远都见不到光明了一样。
林志刚拉了门后的一根绳子，房间被一层昏黄的灯光笼罩，灯泡放得很低，可以看到灯罩上黑黑的一层污垢，看得出很久没有清洗了。
进门就是客厅，进去还有一间房间，相连的门只有一块布帘拉着。地板是木制的，有的地方缝隙大一点可以看到底下一层透上来的光。
“以后你就住里面，我睡外面的沙发，想吃什么自己做，厨房在对面，不然就去外面吃。厕所就在我们上来的楼梯旁边，洗澡你就在你自己房间洗，厨房里有煤炭炉可以烧水，也有澡盆。不过现在天气那么热，不用烧水，用冷水就可以了。”
客厅里的家具很少，一张不知道年份的桌子，桌面散乱的放着一些报纸杂志，两张椅子，有一张椅子的脚还是补上的，和其他脚不同颜色。一张小小的布艺沙发，靠背可以放下，上面垫了一层脏兮兮的床单。剩下的，就是一堆破败不堪的茶几小凳，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工具堆在角落里。
走在木制的地板上，嘎吱嘎吱的声响紧跟着你的步伐，莫可兮很怀疑如果用力点会不会踩出一个窟窿来。
“走吧，不用担心，塌不了，底下横着几根横梁呢，来收拾收拾你的房间。”
林志刚扛着她的行李进了里面的房间又拉了灯，莫可兮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整个房间很空旷，进门右手边贴墙放着一张老旧的床，床高有半米，三面有护栏，也是很有些年份了，床上除了一张席子什么都没有。
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有一扇窗，莫可兮瞧着那窗总觉得有些别扭，看了半天终于发现那个一米高半米宽的窗户竟然没有任何护栏。
“把你的衣服放到衣柜里，哪里空的就放哪里。”
莫可兮这才注意到窗户旁边还有一个衣柜，跟那张很有年份的床是一套的，因为立在角落里，窗户的光又有些刺眼，所以她一时没有注意到。
林志刚打开衣柜，双开门的衣柜一边放了两床棉被，另一边堆着一堆衣服，没堆满，那应该就是林志刚所指的空的地方。
莫可兮花了很长时间给自己做了心里建设，这才没有转身离开。
“不要嫌弃这地方破，等过段时间这里也要开发了，我们就可以住到拆迁房里了。”
“她……什么时候下班？”
外面的天色还很亮，太阳还没下山，但是时间已经指向六点半了。
“谁？哦，你说你妈啊，她不上班，她出去旅游了，得过几天才回来。我去买饭，顺便给你买个洗脸盆和牙刷毛巾。”
林志刚让她收拾东西，她却什么都没动。手指在席子上擦了擦，发现上面没有灰，便坐在床上看着那一扇窗户发呆。
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吗？
有个未曾蒙面的妈妈，有个自来熟的后爸，有个空旷的房间，有一扇没有镜片儿和护栏的窗户……
林志刚买了两碗粉回来，据说是这里的特色老友粉，到南市不吃一碗老友粉，就好像到北市不爬长城一样，都非好汉。
然而，只在早上和中午吃了一碗白粥的她，在闻见酸笋的那一股酸臭味之后就恶心得一直反胃。
原谅她一时无法接受南市的热情。
“想吐？不会是怀孕了吧？某系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