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爷，你回来了。”门口突然传来了下人恭敬的声音。
方启恩回来了吗？就算没有刻意去听，路可可的耳朵也总是能捕捉和他有关的消息。
从前，这是路可可藏在心底，独享的小欢喜，而现在，就连方启恩的名字也仿佛变成了一个她不愿意提起的噩梦。
她仍然会悸动，仍然会被这个名字挑拨起那些少女的心绪，但现在，伴随着的，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影和痛苦。她不知道这种阴影什么时候是个头。
“启恩，回来了就好，一起吃饭吧。”
方敏听到儿子回来，很自然地起身迎接。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变得有些僵硬，声音低了下来：”你怎么把她也给带来了？“
说着，方敏回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路可可，神色变得尴尬起来。方启恩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着姚雨薇。
路可可还是听到了方敏压低的声音抬起头，只一眼便看见和依偎在方启恩身旁的姚雨薇，那么刺眼，让她不敢再看下去，飞快地垂下了头，埋得更深。
没人看的到的眼睛已经有些发红。
方启恩冷冷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姚雨薇，继而很快转了眼神，仿佛多看一眼对他而言都是侮辱。
“薇薇怀孕了，没人照顾不方便。“说完方启恩自如地将姚雨薇拉得更近，毫不掩饰地向旁人宣告他们的关系。
姚雨薇也适时地向方敏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伯母好。”声音清澈温婉。
她今天的妆容不像往常一样那么精致，而是比较素淡的类型，显得整个人比较乖巧柔和，不熟悉她的人还以为是个与世无争的女子。
方敏这才知道姚雨薇也怀孕了，一时不知做什么反应，但也没有拒绝，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毕竟当初是他们选择让路可可嫁入方家的，可是现在姚雨薇却怀了方启恩的孩子。
这时娄明月看见姚雨薇早热情地迎了上去，和对待路可可的态度千差万别，“这就对了嘛，雨薇怀孕了，早就该回家来了。”
她拉着姚雨薇的手嘘寒问暖了好一阵才放开，拍了下头作出自责的样子：“瞧我，只顾自己说了。还没吃饭吧？先坐下吃了再说。”
说完她就自顾自地招呼着姚雨薇和方启恩坐下了。其余人见状都或多或少有些尴尬，路可可毕竟还是方启恩名义上的妻子，而姚雨薇就这么登堂入室……
而方家老太太从头到尾专心吃饭，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在方启恩刚刚带着姚雨薇回来的时候脸色变了变，但直到姚雨薇和方启恩落座也没说什么。
既然方老太太都没有表态，其余人自然也没有话说。而姚雨薇更是直接坐在了路可可的旁边。
方启恩还体贴地替她拉开椅子，护着她坐下，“小心些。”那种温柔的神色是面对路可可是从没有见过的。
“嗯。”姚雨薇搭着方启恩的手冲他甜甜一笑，两个人完全将旁边的路可可看作空气。
路可可咬紧了牙，食物变得更加难以下咽，这时候她很希望她真的是空气。至少那样不会有向现在这样撕心裂肺的感觉，不会这么难堪。
她希望她可以很硬气地站起来指责方启恩和姚雨薇，可是她不能。因为方启恩不爱她，因为她这个妻子的身份本就是她从姚雨薇那里偷来的。
即使那些事情不是她所希望发生的。
所以她没有资格发脾气，甚至没有资格甩脸色。名义上她才是方启恩的妻子，但现在她坐在旁边就仿佛一个多余的人。
方启恩给姚雨薇夹菜的动作、甚至那些温柔体贴的话语都可以清晰地落在路可可的眼里和耳朵里。
而这一切都只会让路可可的处境更加难堪。
多么荒谬的场景，但却又真实的在此刻发生着。
路可可机械地吃着碗里的饭菜，不知道是该用可悲还是可笑来形容。晚饭终于快要接近尾声，这时方启恩冲保姆吩咐道：“给雨薇收拾一间房间。”
什么？方启恩后面还悉心交待了一些细节，姚雨薇喜欢什么……姚雨薇不喜欢什么……路可可都已经听不见了，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不只是带回来吃饭吗？还要住在这？就算方启恩再不把她当回事，这也未免太过了吧。她毕竟现在还没有和方启恩离婚！
路可可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方老太太，希望这个时候她能说句话。这是这个家里唯一还可能帮助她的人了。
然而方老太太这次连神色也没有变一下，完全没有理会路可可求助的眼神。而其他人就更没有阻挠方启恩的意思。
路可可绝望了。
她本想挨到生下孩子，但没想到方启恩就连这点时间也不愿意等，就连这最后的尊严也不留给她。
她在方启恩眼里到底算什么，不是妻子、不是配偶、就连人也不是吗？
在他眼里，她是不是就是一具没有感觉没有灵魂的尸体？没有心，所以不会痛苦也不会难过？就算他怎么伤害怎么虐待都没有关系？
还是对方启恩而言，她越痛苦，他就越开心、越有快感？不，他根本不会在意她的感受。泪水止不住又要涌出来。路可可慌忙地低下头拭去了。
不，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她已经够可悲了，眼泪只会让她看起来更加不堪，路可可暗暗握紧了拳头逼自己忍住，但还是可耻地红了眼眶。
路可可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希望不要有任何人看见。所幸也没什么人会注意她，方启恩和姚雨薇更是不会向她瞟一眼。
晚餐终于结束了，路可可简直连一分一秒都在这里待不下去，飞快地回了房间。转身的瞬间已经有泪水滑落。
娄明月见状还在背后讥讽：“小门小户的人家就是上不得台面。”路可可闻言只是脚步一顿就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直到将房间门关上，路可可才终于靠着门无力地坐在了地上，所有眼泪都在顷刻间决堤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