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雷早在这时候将我的身份介绍给众人:“这位,就是咱们镇新上任的镇长!”
这人看了看我,然后傲慢地从老雷面前,转身到我面前。他上下打量我,或是觉得我并不像他想象中的官员模样,眼神有些不屑地说:“镇长?镇长来得正好哇!我要找的,就是镇长!”
“你说吧,为什么放我车胎气!”我脸板着,冷声问道。
车胎被放气,而我跟我姑父早就说了,要他做着午饭的!这情形搁谁,谁都气!但在没有摸清老百姓的诉求和矛盾的原因时,我却不动声色,以免激发矛盾!
这人将身子抵到我的身前,然后说:“常镇长呀,你是镇上的父母官,你可要给我作主哇!”
“什么事,你说?”
“村里清路上的路障,堆了我的自留地!你说,这地呀,可是咱农民的命根子呀!没有了地,我们怎么活?”
“你说村里修路,堆了你的自留地?”
“嗯,就是!”
“如果真占了,那理应是赔!”我其实这话说得有点过早!当时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修建鸡苗孵化场,兴是那些工程车什么的为了方便,从而将工程上的泥石堆到人家的地里,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你看,你们看……还是镇长开明,能给咱当家作主!”这人一听我这样说,心里高兴了,从怀里掏出盒烟,抽出一支递给我。
我摆摆手……我准备问他,是村里不肯赔?还是村里的投资商不肯赔?
刚刚送我们出村委会的村支书杨泽江,此时闻讯赶了过来!
他一见眼前的情形,便心里一凉。还有十来米远,杨泽江就喝斥:“张伟,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村里不是答应了嘛,给你整一千块钱,你还要杂样!还要拦着镇长告状?”
“告状?我不告状,怎么办?你特玛就答应赔给老子一千块钱,你以为打发叫花子啊!”张伟移步到杨泽江的面前,然后不屑地说:“我说了,要一万,少了一分不作算!”
“张伟,你别太他妈的不讲理了!就你那一块屁股大的地,不说没有木材,就是有木材,也抵不了多少钱!这事儿全村都知道,你别耍泼!”
杨泽江说这话时,开始是扫视看热闹的村民,村民或是不想得罪人,他的话一个人也没有咐和。而他眼扫了一圈时,也看到我们瘪了的车胎,瞬时脸色更为难看:“你?张伟,你胆子够肥,你将常镇长的车胎气放了!”
“是啊,又怎么啦?”张伟依然傲横:“我不放气,他屁股一溜,烟一冒,早就跑人了,我去哪儿找他去!”
“你?”
“我什么我?谁叫你不赔!”
我见杨泽江与张伟两人放在嘴上斗气,而我却不知情是为何事,心里着急。
我一把将杨泽江拉过,然后问道:“杨书记, 这是杂回事?”
在自个的地盘上出了这事,来视察走访的领导的车气被村民放了,杨泽江的脸木得像猪肝色,他低着头说:“这人仗着自已的叔伯哥在清峰县交警大队任队长,二伯在县人大当秘书长,性子一直刁得很!”
“你甭先他亲戚是谁,你先说事儿?”
“这次事儿,还得从一个月半月前宋副省长来村里视察那天说起。那天嘛……领导们来视察的时候,哦,常镇长你也在的,你记得吗?”
我点点头。
“那天下雨!路上湿滑,再加之那天前几天也在下雨,山上的泥石就泡松了。在领导们回镇上的时候,因为公路上面滑坡,公路上面滑下来泥石将路堵着了。当时,就是你叫来铲车,将路面清开来了!”
我听杨泽江的话,点点头:“这,没毛病呀!”
杨泽江说:“是没毛病!但是,就是那些清到路畔地里的泥石,刚好堆得他的自留山上!这不,他就寻衅滋事了,让村里赔他一万块钱!村里不说没有一万块钱,就是有,也不该赔,他那地儿,你也知道,首先是块毛草地,上面不长甚,其二这项事情,是村里的事,历来村规民约也有约定,那就是修桥架路,福祉乡邻,村民应主动为这事儿尽便利!”
“之前,他纠结了两个社会上的人,来村里闹过多次!实不相瞒,他这事儿也让我脑壳疼!闹了几次,还要到镇里告状,我怕给领导们找麻烦,便寻思村里让点步算了,那就是给他赔一千块钱作为荒地损失费!”
“但是,他不依,非得要一万才行!”
“要这么多!简直獅子大张口,没有准了!”
听着杨泽江的话,我已经知道个大概情况了!那天宋副省长来火星村时,路遇滑坡公路被堵,是我叫老陈开着铲车来清路的,当时为了节省时间,让领导们早点通行,确实没有将路上的泥石清理走,而是从路边的上面,铲到路的右侧。
而这段路,刚好是坡地,泥石顺坡而下,着实毁了点柴火,也堆毁了几颗白杨!
不过,听说这个叫张伟的要一万块,我这心里本来压抑了又压抑的心火,腾地升上来了。
这烧火的野柴,这白杨树,本来就是低贱的树。这树儿放在山村,根本就是些没用什么用的玩意,甭说一万块,就是一千块,也不值。几年的山村生活让我知道,这样坡地上的柴火,现在请人去砍,送给人家,人家都不定要!
知道是这事后,我对杨泽江说:“这事儿,你甭管了,交给我来办!”
“这人比较浑,以前还当过兵!……”杨泽江还在耳边嘀咕,我已经不理他了:“我知道了,管他牛马蛇神,但问题总要解决!”
说罢,我领着杨泽江又重回到我们车的位置,而此时,这个叫张伟的人,连同他带着的两个痞里痞气的年青人,靠在我们车头的位置,正在抽烟!
他见我过来,笑咪咪直起身来,将烟夹在手上,边弹烟灰边说:“常镇长!今天放你车胎这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马上让大虎去拿气筒给你弄好!不过!……你看我地赔偿那事,你是不是也给拍板下,毕竟公家的钱!需要你点头!”
他此时虽然没有对杨泽江说话的嚣张,但在我看来,这是比刚才放气的行为还可恶的挑衅!
我一把将他从车头上拽开,然后说:“张伟,就是堆了你地儿这事?你要一万!”
“嗯,其实我觉得一万还少了!现在的地贵呀!这被泥石一块,就直接报废了!”张伟摊着手说:“什么都种不成,可咱老百姓,不像你们当官的,咱们要地吃饭呀!”
我的眉头,早就拧成一根线。我说:“张伟,我跟你说,你现在必须立即从车上给我挪开,车胎没气这事,必须向我道歉!其二,你向村里要一万元!我现在可以代表村里回答你,不可能!一千块,也没有!”
“沃草!你?你?……”张伟显然意识不到我会这么强硬,就算是村里,那也是在他面前表示了能赔给他一千元的,要是我作为镇长来跟他说声,或许他不会要一万的,也会卖我个面子,要个三五千块,这事儿也就算了!
哪知道,现在不仅一分没了,还要他道歉,他脑中这个弯,怎么也拐不过来。
“你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那你要一万块,放了我车胎的气,就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张伟被我一怼,脸上显出愤怒神情,他觉得反正村里清路,泥巴堆了他的地,总之是自个占着理儿,这会儿见我这么强硬,他也不退缩,而是径直凑到我面前:“想要我道歉?我道个卵!……兄弟们,他们当官的没给咱活路,咱也没有必要敬着他!将车另两的胎,给我戳了!”
他一边示意他手下的弟兄放车胎的气,一边搬了个大石头过来(我还以为他要砸车),结果,他将石头搬到车的引擎盖前头的地上,他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到底赔不赔?不赔,今天这台破桑塔纳,就抵在这里,别想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