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如千斤重，狠狠的砸在了风霁月的心头。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的收敛了起来，目光也变得深幽，宛若一潭深水，随意丢一颗石子都能掀起阵阵涟漪。
钟甜甜的目光也随之变得深邃起来，安静，静谧的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双眼眸就这么对视着，互相凝视着。
向漆黑的深渊，也像如墨般的沼泽。
两个人各怀心思，互相凝视着对方，两种不一样的笑容却在对方心里达到了同样的效果。
良久，风霁月才轻笑一声打破这夜的寂静。
“好啊。”
话音刚落，他就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荷包，把里面的银钱全都倒出来。
然后又很小心的收回去，那荷包的针脚很粗，绣工更谈不上细致。
似乎那针脚粗的都会让人怀疑这荷包里塞了一把铜钱会不会露出来。
但是钟甜甜目光在落在这个荷包上的一瞬间就凝住了。
她眸光闪烁了一下，有些诧异又有些不可思议。
“这是……”
如果没有记错，这应该是她第一绣东西的时候，拿来练手的，原以为绣个荷包会比帕子简单，没想到做出来得成品却丑的出奇。
她一时气愤，就随手把这个荷包给扔到某个不知名的小草丛里吃土了。
没想到，竟然会落在就风霁月的怀里……
这荷包她一年前就扔了，因为丑，也是她做出来的第一个荷包，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如今却被风霁月视若珍宝一样的藏在怀里……
钟甜甜的目光不由得复杂了，而风霁月则是看她衣服为难的模样笑了笑。
“怎么，突然舍不得了？想留下来陪我了？”
风霁月笑的风轻云淡，可钟甜甜清楚的看到他的眼底，闪着亮光，亮的惊人。
还带着……些许得期待和受宠若惊的喜悦。
她猛然的错过眼神，不再和他对视，勉强扯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随即又把桌上的银票还有些散碎的银两都装进了自己的荷包里，垂下眼眸，故作欣喜的道：
“谢谢你了，你的银子我收下了。”
可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但是对不起，终究我还是要辜负了……
风霁月的眼中的星光刹那间就暗淡了，嘴角也不受控制的往下拉，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用手捂住了怎么想笑也提不起来嘴角。
半晌，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颊，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了一滴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泪痕，或许他从来都是那个喜欢用中二憨憨的外衣来包装自己来过得喜爱的人好感的那个十六岁的风霁月吧。
这一点，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抬头看着钟甜甜，看着她的侧颜在灯光下显得是那么的柔和，那样的暖心。
可他自己湿润的眼底也在灯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晃到了钟甜甜的眼睛。
“对不起啊，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没有经过你同意就把你绑到这来，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情是我不对。”
天知道风霁月是怎么做到笑着说出一些话的。
钟甜甜明显的能感觉到风霁月在说话的时候，那哽咽的微微发颤的声音。
听的她的心头也不是滋味，只是有些人有些事，是注定要辜负的了。
就像电视剧一样，出场顺序真的很重要。
如果当初钟甜甜没有在山上捡到了君慕檀，如果风霁月能够早一点的进入她的生活。
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吧。
可惜了，这世上最令人惋惜的话就是如果……
因为，我们都没有再重新来过的机会，也不会有如果。
钟甜甜忍住心头的酸涩，努力露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看着风霁月的目光纯澈又灼灼。
“真的，谢谢你。”
我不怪你。
这四个字她说不出口，她也没有办法抹平她对风霁月的偏见，因为从她被那冶绑出公主府的那天起。
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风霁月一手造成的。
她确实一路上没有被亏待过，甚至为了照顾她的起居还派了丫鬟来伺候她。
但是她还是没有一点心怀感激，只能说，风霁月这么做，无非是有目的的。
即便这个目的背后的理由是爱她。
这也不随随便便轻易就能揭过去的。
这么多天她一路上的担惊受怕，殚精竭虑，又能去找谁平意？
风霁月确实待自己是真心的，钟甜甜看的出来。
但是这真心，不代表他就能够这样对待自己，就可以抹平他的错误。
当然除了这些，她说不出口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她本身的目的也不纯，原本她可以有许多种方法轻松的逃走。
可是她没有，这些苦难，这些事情都是她选择承受的，说起来也怨不得别人。
可正是因为这样，钟甜甜才来不了口，说不出那句我不怪你。
因为她的心里也有愧疚。
面对风霁月流露出来的感情，她眼不瞎心不瞎，她能感觉的到。
那么一个破荷包如果不是风霁月拿出来可能钟甜甜自己都不记得了，她丢掉的最不在意的却是别人视若珍宝，是可以藏在怀里贴身的宝贝。
原本钟甜甜有千种万种的理由可以让自己体体面面的离开甚至都不会留下让人诟病的话柄。
可她能说的清理，说不清情。
最终她能做到的就是尽最大的努力笑着面对他，对他说一声谢谢。
谢谢他的喜欢，谢谢他的理解，谢谢他的善良，也谢谢他……
风霁月抬眸看着钟甜甜，看着她杏眸中的点点星光，眼神中的纯粹和清澈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做的到的。
在她的眼眸深处，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有人说，如果你能在别人的眼里能看到自己的影子，那就说明把你当成了朋友，她喜欢你。
虽然此喜欢非彼喜欢。
但是这夜足够证明了，有些满足不是一定是得到了什么。
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一辈子难以忘怀。
风霁月看着她笑，看着看着，自己也笑了。
似乎，眼中也有钟甜甜那般的清澈见底，相视而笑不言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