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行……”李墨白收回探查的法力，眉头紧锁。玉瑶强行激发血脉之力，催动“千机香盘”封印大阵，耗损的不仅是法力，更是深植于血脉中的本源香魄。寻常丹药，只能滋养气血，却难以补全...墨色剑喉头一甜，血气翻涌如沸，却硬生生咬牙咽下，舌尖骤然刺破，一股灼热腥气直冲天灵——这是《九嶷焚心诀》中“血引神明”的禁忌之法！刹那间，双目瞳孔深处浮起两簇幽蓝火苗，眉心祖窍嗡鸣震颤，仿佛有柄无形小剑自识海深处铮然出鞘！“山河叹·逆流！”他低喝一声，墨轩剑竟不退反进，剑尖陡然向内一折，如蛇首回噬，剑身山河虚影轰然倒转！方才被鬼灵珠光束吞噬的龙象剑气非但未散，反而裹挟着那墨绿阴煞，逆流而上，化作一道缠绕黑金雷纹的逆卷洪流，直撞鬼灵珠本体！“找死！”葬尘冷叱，鬼灵珠幽芒暴涨欲凝盾相抗，可那逆流之中竟裹着李墨白自身一缕精血所化的“焚心焰”，焰火无声无息，却将阴煞之力烧得滋滋作响，更在珠面蚀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咔……”一声极细微的脆响，鬼灵珠表面幽光骤暗三分。葬尘心头巨震——此珠乃西伯侯亲赐，以九百冤魂炼魂、万载阴髓淬魄，岂是区区金丹修士所能撼动？可那逆流之中，分明有股斩断因果、逆行天机的锋锐之意，竟似……竟似曾斩过劫云的剑意残痕！电光石火间，血衣厉啸再起：“大哥，他剑中有‘斩劫’余韵！速弃珠，合‘四煞归墟’！”话音未落，血衣十指箕张，指尖鲜血狂喷，凌空结成一座血色祭坛虚影！与此同时，葬尘亦知事态危急，猛地掐诀，鬼灵珠应声炸开一团墨绿烟雾，烟雾中无数怨魂惨嚎，尽数被血坛吸纳！“呜——！！！”四尊青铜乐人偶眼窝碧火骤然炽盛，箫声忽转高亢凄绝，如万鬼哭丧！整座四角殿灵气暴乱，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裂缝中涌出浓稠黑血，瞬间汇成一条蜿蜒血河，河面浮沉着无数扭曲人脸，齐齐仰首，对着墨色剑与玉瑤发出无声尖啸！血河奔涌，直扑二人足下！玉瑤素手疾扬，袖中飞出八道淡金符箓，凌空化作八面玲珑冰镜，镜面映照血河倒影。可那倒影中的人脸竟诡异地眨动眼睑，镜面涟漪荡漾，竟有数张血脸顺着倒影“爬”出镜面，张口噬向玉瑤咽喉！“寒魄封渊！”玉瑤清叱，双手结印如莲，周身寒香骤凝，竟化作一条霜色匹练，匹练横扫，将扑来的血脸尽数冻成剔透冰雕，噼啪碎裂！可冰屑未落，血河已至膝前！一股腐骨蚀魂的阴寒直透骨髓，玉瑤面色霎时青白，指尖结印速度微滞。就在此刻，墨色剑身形暴起！他竟不退反进，踏着血河浪尖疾掠，墨轩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墨色长虹，直刺东南角那尊持箫乐人偶咽喉——那里，正有缕极淡的、几乎被血雾掩盖的檀香气息悄然逸散！“他要毁阵眼！”血衣惊怒交加，十指血线狂舞，欲召怪蟒回援。可晚了！墨色剑人在半空，左手并指如剑，截天剑指再度点出，却非攻敌，而是狠狠戳向自己左胸膻中穴！噗——！一蓬赤金血雾自他指尖爆开，血雾中竟隐现一尊三寸高的金色小鼎虚影，鼎身篆文流转，赫然是“四龙护鼎大阵”的残缺烙印！原来他早将神武卫禁制铭文刻入血脉，此刻以焚心血为引，强行催动一丝阵力反哺剑锋！墨轩剑嗡鸣震颤，剑尖骤然亮起一点纯金星火，倏然没入乐人偶喉间锈斑！轰——！！！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沉闷如古钟被敲响的“咚”声。持箫人偶喉部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内里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莹白的“养心玉髓”——正是此殿阵眼核心！玉髓被金星刺中，瞬间布满蛛网裂痕，随即“砰”地一声，化作漫天晶莹齑粉！四角殿剧震！四尊人偶眼窝碧火齐齐熄灭，萧声戛然而止。血河如退潮般急速倒卷，涌入地面裂缝，连带那弥漫的幽蓝雾气也如被抽走筋骨，萎靡消散。“咳……”墨色剑半跪于地，左手五指焦黑如炭，胸前衣襟浸透暗红血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腥气。他强撑抬头，望向玉瑤：“快……走……阵破三息，禁制松动……”玉瑤眼中泪光一闪而逝，素手闪电探出，一把抄起墨色剑手臂架在肩上，另一手骈指如刀，狠狠划过自己左腕！鲜血如泉涌出，她竟以血为墨，在虚空疾书一道繁复血符——符成刹那，血光冲霄，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朱雀虚影，双爪攫住二人，裹着灼热气浪，撞向西北角那面看似寻常的青石墙壁！“拦住她！”葬尘嘶吼，右掌翻天，一记阴煞掌印裹挟万鬼哭嚎，悍然拍向朱雀双翼！可朱雀虚影只是微微一顿，双翼一振，翎羽迸射赤金火焰，竟将掌印烧得滋滋作响，迅速融化！“四龙护鼎……她竟能引动禁制真火？！”血衣失声，面具后瞳孔骤缩，“不可能！此阵唯有陛下与传国玉玺可启！”玉瑤却置若罔闻，朱雀虚影撞上石壁，无声无息，石壁如水波荡漾，露出其后幽深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方雕龙玉门轮廓——养心殿外庭！就在二人身影即将没入玉门的刹那，身后传来葬尘一声凄厉长啸：“周宸之仇，必以尔等元神为祭！”啸声未绝，他竟猛地撕开自己后颈皮肉，露出一枚暗青色、形如竖眼的诡异烙印！烙印骤然睁开，射出一道幽邃紫光，无视空间距离，瞬息锁定了玉瑤后心！玉瑤浑身汗毛倒竖，朱雀虚影竟被那紫光压得寸寸崩解！她甚至来不及转身，只觉一股冻结神魂的寒意已刺破护体寒香，直抵命门！千钧一发！墨色剑暴吼一声，将手中半截墨轩剑残锋反手掷出，剑锋精准无比，劈向那道紫光源头——葬尘后颈竖眼！“嗤啦——！”剑锋斩中竖眼，却未见血肉横飞，反而如斩入粘稠墨汁，整柄残剑瞬间被紫光吞噬、腐蚀，化作一缕青烟。可那一瞬的阻滞，已足够！朱雀虚影携着二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轰然撞开玉门！“轰隆——！”玉门闭合，沉重如山岳，隔绝了最后一道追袭紫光。门外，葬尘踉跄后退，后颈竖眼光芒黯淡，边缘渗出缕缕黑血，他喘息粗重，面具下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四龙护鼎……竟真被她引动了……侯爷……算漏了这一子……”血衣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一缕血线悄然没入地面青砖缝隙：“大哥，不必忧心。我留了一道‘蚀骨血引’在他左臂经脉里……他活不过三日。”葬尘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青铜碎片与尚未散尽的焚心血气，最终落在那面紧闭的玉门之上，声音冷如玄冰：“养心殿……四龙护鼎……呵，那就陪陛下，一起葬在这王庭最深的棺椁里吧。”玉门之内，光影流转。墨色剑与玉瑤跌落在一片温润玉阶之上，四周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前方，一座恢弘殿宇矗立，檐角蹲踞四尊盘龙铜兽，龙口衔环，环下垂落八条金丝楠木蟠龙柱，柱身云纹翻涌，隐隐有龙吟之声自地底传来。养心殿。可殿门紧闭，门前悬浮着一层流动的琉璃光幕，光幕之上，四条金龙虚影盘旋飞舞，龙睛开阖间，有亿万星辰生灭幻灭——正是“四龙护鼎大阵”最后的屏障。玉瑤挣扎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方龙纹玉匣，匣盖开启，内里静静躺着一枚通体赤红、龙鳞隐现的“赤螭印”。她双手捧印，一步一叩首，直至光幕之前，额头轻触冰冷玉阶，声音清越如磬：“父王，儿臣玉瑤，携驸马李墨白，叩请圣安！王庭叛乱，西伯侯勾结幽影四鬼，弑杀周宸公子，血染栖凰宫！今贼势猖獗，围困神武卫，恳请父王开阵，亲临御敌！”光幕纹丝不动。玉瑤再叩，额角已见血痕：“父王！周宸公子尸身尚在回廊，幽影四鬼已入密道！墨白以焚心血引阵，阵眼已松，唯缺陛下印信敕令，方能彻底开启四龙护鼎！”光幕依旧沉寂，唯有四龙虚影冷漠巡游。墨色剑勉力撑起身子，咳出一口暗血，目光却穿透光幕，落在殿门上方一块匾额之上——那“养心殿”三字笔锋遒劲，可其中“养”字最后一捺，竟有道极细微的、新添的墨色裂痕，如一道未愈的旧伤。他瞳孔骤然收缩。这裂痕……与栖凰宫周宸尸身眉心那道剑痕的走向、弧度、甚至残留的剑意锋锐，完全一致！周宸……并非死于他剑下。是有人，以周宸之尸为引，将一道“伪证剑痕”，悄然烙印于这养心殿匾额之上！借天地灵气为媒，将假象化为“真实”——此乃《太虚证道录》中记载的“移花接木·天工印”！谁能在陛下闭关之地，无声无息完成此术？墨色剑缓缓抬手，指向匾额，声音沙哑如砾：“公主……你看那‘养’字。”玉瑤一怔，循他所指望去，眸光凝滞。刹那间，养心殿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那叹息声苍老、疲惫，却又蕴含着一种洞穿万古的悲悯，仿佛自九幽黄泉尽头飘来，又似从浩渺星穹垂落：“墨白……你终于，看见了。”光幕无声消散。四条金龙虚影齐齐昂首，发出震彻寰宇的清越龙吟，龙吟声中，殿门缓缓洞开。门内，并非预想中的帝王宝座。而是一座孤零零的蒲团。蒲团之上，端坐着一位枯瘦老者。他须发皆白如雪，面容沟壑纵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膝上横放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黯淡，毫无锋芒，剑脊上，却深深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色泽乌黑的“鬼灵珠”残片。老者缓缓睁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左眼清澈如初生朝露，倒映着窗外星斗；右眼却混沌如蒙尘古镜，镜面深处，无数张扭曲面孔无声哀嚎、旋转、撕扯……墨色剑与玉瑤如遭雷殛，僵立当场。老者抬起枯枝般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脊上那枚鬼灵珠残片，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一个熟睡的孩子。他望着墨色剑，嘴角弯起一丝极淡、极苦的笑意：“孩子……周宸的剑，从来就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替人，挡劫的。”话音落，养心殿外，夜空深处，一道惨白雷霆无声炸裂。那雷霆并非劈向人间，而是径直贯入王庭地脉，直坠神武卫闭关之所！轰——！！！整座王庭大地剧烈震颤，所有宫阙楼台，所有金甲神武卫，所有残存的白煞军与幽影卫……尽数僵立。因为所有人，都清晰听见——神武卫地底，那座号称镇压九幽、隔绝内外的“四龙护鼎大阵”核心，传来一声……心碎般的、清脆裂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四声裂响，如四道枷锁崩断。殿内，老者右眼混沌镜面轰然炸开，万千哀嚎面孔化作点点星尘，飘散于无形。他左眼中的星斗，却骤然明亮，如燃烧的太阳！他握剑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起来。“墨白……”老者的声音，已不再是苍老，而是一种金铁交鸣的、震彻神魂的洪钟大吕，“拿好你的剑。这一剑……该斩的，从来就不是周宸。”“是朕。”“是这……困了朕三百年的，养心殿。”他猛地起身，青布道袍无风自动，枯瘦身躯竟如撑天巨岳，拔地而起！手中长剑嗡鸣，剑脊上那枚鬼灵珠残片，寸寸剥落，化作黑色灰烬，簌簌飘散。墨色剑下意识伸手，接住一缕飘落的灰烬。灰烬入手，竟如滚烫烙铁，灼得他掌心皮肉滋滋作响，可那痛楚之下，却有一股浩瀚、古老、纯粹到令人窒息的……剑意，顺着血脉，轰然冲入他的识海！轰隆——！识海深处，墨轩剑虚影剧烈震颤，山河虚影寸寸剥落，显露出其下真正的本相——那是一柄通体漆黑、剑脊铭刻着无数细小星辰的……断剑！断口处，寒光凛冽，吞吐着足以斩断时间的锋芒。墨色剑浑身剧震，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不是跪向老者，而是跪向那柄断剑，跪向那浩瀚无垠的、被尘封了三百年的……青葫剑意！老者不再看他，目光越过墨色剑与玉瑤，投向殿外那片被雷霆撕裂的、正在疯狂坍塌的夜空。他手中的剑，缓缓抬起，剑尖，遥遥指向王庭最深处，那座终年被九重血煞雾笼罩的、西伯侯府邸的方向。剑尖所指之处，虚空无声湮灭，露出其后……一片翻涌着混沌魔气的、猩红如血的……界域裂口。“西伯侯……”老者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胆俱裂，“你偷走的那半截青葫……也该，还回来了。”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悍然挥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斩断一切“存在”本身的……漆黑剑光。剑光过处，养心殿玉阶寸寸化为齑粉，四条盘龙铜兽哀鸣碎裂，连同整座殿宇，无声无息地……湮灭。墨色剑与玉瑤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温柔力量托起，如两片落叶，飘向那道正在急速扩大的猩红裂口。身后，老者身影在湮灭的玉阶上渐渐淡去，唯有那柄断剑的虚影，悬于半空，剑尖，依旧执着地指向西伯侯府。墨色剑最后回望一眼。他看见，老者青布道袍的袖口，露出半截枯瘦手腕——腕骨之上，赫然烙印着一枚与葬尘后颈一模一样的、暗青色的竖眼烙印！原来，所谓闭关，所谓四龙护鼎，所谓养心殿……从来就不是囚笼。而是一座……以帝王之身为薪柴，以三百载岁月为灯油，只为等待今日，等待他墨色剑看清真相、接住这柄断剑的……巨大祭坛。祭坛之上，供奉的，是整个王庭的命数。也是……他李墨白，这一世，注定要斩出的……第一剑。墨色剑闭上眼，任由那道漆黑剑光裹挟着自己与玉瑤，义无反顾地，撞入那片翻涌着混沌魔气的猩红裂口。裂口之外，是西伯侯府，是九重血煞，是……那半截，被窃取了三百年的青葫。而裂口之内，黑暗如墨，唯有一柄断剑的虚影，于无边混沌中，缓缓……出鞘。剑鸣，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