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我偷篱笆养九叔叔

    在一只隐形黑手的操纵下,燕云袖持续着担惊受怕,又不断舒一口气,没等舒完这口气,又因为别的事情提心吊胆的过程,来回了几次,很快就病倒了。

    这可心疼坏了燕帝,又是放下朝政衣不解带地照顾,又是听静妃的建议请大藏寺的法师入宫作法。

    谢擎听了,目光幽暗无光。

    病了?

    是心病吧?

    过得几日,忽然听说燕帝又开始上朝理政了,见谁都是人逢喜事的样子。谢擎正疑惑燕云袖不是还“病重”么,怎么燕帝就突然快乐起来了?

    跟谢相打听时,才知道是怀宣王世子来信了。

    谢擎心下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他从未收到过燕小飞的任何书信……怎么燕帝那老头就能收到?

    正在寻思该找个什么由头进宫把那封书信骗出来,流苏就进来了。“公子,宫里差人送来送来一封书信。”

    谢擎目中划过一丝暗光:“谁送来的?”

    流光道:“是个生面孔。”说着,将信件递了上去。

    信封上有着许多褶皱,边角也起了绒,看起来应该不是近期的信件。谢擎在看到信封上写的四个大字时脸上的表情猛地凝住,随后当着流苏的面,唇角漫延开一个收到心上人情书的笑,吓了流苏一跳。

    自和太宁公主定下婚契后,有多少日子没有见过公子露出这般烂漫的笑容了?

    他险些以为沉着脸黑着眼的公子才是日常形态了呢。

    谢擎亲启。

    四个字,足以让那颗冷漠的心温热起来。

    笔触纤瘦有劲,刚则铁画,媚若银钩。正是他看过无数次的燕小飞的字迹。

    这是,燕小飞第一次写他的名字。

    他忍不住想到少年坐在桌前,春葱般的手指提起小楷狼毫,蘸了泛香的墨,一笔一划,细心温柔地写下他的名字。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幽深盛满了属于男人的欲.望,手指在那几个字上摩挲了许久,才拆开了信。

    拆信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顿,眼睫轻轻一眨,目光冷酷了稍许。

    这信被拆开过。

    虽然拆信又重新封装的手法做得十分细腻,但仍旧瞒不过他。

    是燕帝?

    流苏敏锐地察觉到公子的心情又一次变得不好,心中感叹公子越来越喜怒无常了。

    燕小飞的来信并未写太多内容,只报了个平安,说已经到了楼兰国边境的一个小部落,马上就要进入楼兰国了,然后便是几句关怀之语,未道归期。

    薄薄一张信纸,寥寥数语,却让谢擎既觉得满足,又觉得还想要更多。

    他却不知道,那打自遥远的西域传回来的信,总共有两封。一封是给他的,另一封,则是给燕帝的。

    给燕帝陛下那封……咳咳,比给他这封厚得多。

    “亲爱的九叔叔……咳咳!”燕帝重重地咳了两声,骂道:“这小子,喊的这般肉麻,真是失礼!”

    “日安。肃京应该到春日了,不知九叔叔后花园里那几株恨天高开了没……嗯,信来得这般迟,那花早谢了!”

    “我们已经到楼兰边缘了,不日就将入境,希望这次买卖做得好,多挣一些小钱钱,否则,日后恐怕只能靠偷篱笆养九叔叔了……哼!”燕帝重重哼了一声,叱道:“不像话!我皇家子弟,偷篱笆?这他也能做得出来?!还养朕?朕是他养得起的吗?出口狂妄,哼,待他回京,看朕不好好责罚他!”

    张怀寅瓜着一张脸没表情:“陛下说得是。”

    别装了,当我看不出来您嘴上叨逼叨,实则心里美滋滋?

    信收到六天,这都第几回拿出来读了?

    更别说连小世子寄给小伙伴的信都给扣了,直至今日才肯撒手。

    燕帝不高兴了,烛光映照下,一张俊美的面孔傲娇,像只大猫,“怎么就说得是了呢?孩子虽出言无状,但好歹也是一番心意,啊,朕说要罚你就附和着啊?能不能有点主见?也不拦着点儿……”

    张怀寅看着那位在群臣面前威严不可犯,私底下却偷笑着念叨“嘻嘻,偷篱笆养我”的一国之君,依旧瓜着脸。

    我不气我不气,习惯了习惯了。

    “……知道九叔叔业务繁忙,还请保重身体,劳逸结合。侄儿这一路行来,经历奇特,已将所闻所见悉数记下,供九叔叔赏阅,聊以解乏。”燕帝轻哼一声,将这一页信笺板板正正放好,从盒子中取出另外一小叠来。

    他这个侄儿,策论、诗文写得一般,但写起这些故事来,倒是文笔不错,直将自己如何遇得奇人、如何身陷鬼蜮沙漠地下城、又如何逃生生动写来,看得燕帝和张怀寅又是期待他接下来的遭遇,又是情不自禁为他捏一把汗。

    燕帝对着那叠信纸沉默良久,忽地道:“怀寅,你说,这孩子该不会是把楼兰之行当做游玩了吧?”

    呵,您才发现呐?

    心里虽这么想着,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说了,那可不就是冒犯了?

    只见张怀寅恭恭敬敬道:“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游玩呢?小世子那是游历,公费的。”

    燕帝正要点头,忽地反应过来,目光一锐,“张怀寅,你好大的胆!竟敢敷衍朕!”

    张怀寅弯腰低头,惭愧道:“哎呀,这这、这……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敷衍呢?奴婢本就只有这点见识,唉……”

    “呵呵!”燕帝一声冷笑,“见识短,就该多读书,这样吧,檀城今年上供了一箱孤本,你把这箱孤本都读了吧,而后择名篇警句抄录给朕一份!”

    张怀寅立时苦了脸:“不了吧……?”

    这一晚,青阳殿伺候的人都亲眼见着他们的大内监抱着一大箱孤本走出去。众人都知晓,陛下又让大内监帮忙看书和写心得总结了。

    奇异的是,以往大内监被派到这个活儿时,都是不情不愿的,今日抱着那箱孤本走出时,唇角却是含笑的。

    张怀寅:可不得笑么?小世子来信了,陛下终于恢复正常,不再是那副全副心神都系于爱女身上甚至连朝政都放在一边的模样了。

    世子可真是个小福星啊。

    这样给陛下提神醒脑的信,请多来几封。

    “阿嚏!”繁华充满异国风情的街道上,燕小飞一个喷嚏险些把自己从马上打得掉下去,下一刻,谢晏和雷徵北一左一右不约而同凑上前来。

    “怎么了小飞?”

    “没事吧小飞?”

    语毕,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溅起一片火花。

    谢晏首先发难:“也不知是谁昨晚一定要小飞陪着出去看星星,害人染了风寒。”

    雷徵北寸步不让:“我和师弟的事,要你管?何况习武之人,哪会连这点小风小冻都受不了?”

    谢晏嗤道:“任性而为!”

    雷徵北“切”了一声:“嫉妒使人丑陋!”

    轰隆隆——

    两人针尖对麦芒,又是一阵火花带闪电。

    “让让。”

    雷光中,少年清冷的声音传来,马鞭一晃,将两人推开,径直往前走去,压根儿不理这两人。

    众人见怪不怪,一一跟上。

    ※※※※※※※※※※※※※※※※※※※※

    唐·欧阳洵《用笔论》:“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

    恨天高,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