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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京气象再换天日

    三月的肃京,伴随天日渐暖,纯白洁净的柳絮自柳枝上跃然而下,仿若一场飞雪,在金色的阳光下飘飘扬扬,仗着身轻体灵在大街小巷中自由地穿梭着。

    谢擎拿着底下人按他要求做好的口罩静坐了一早晨,然后将其“啪”一声丢在案几上,吩咐道:“扔了吧。”

    那个人不在,他也没必要演戏了。

    不多时,流苏来报:“公子,静妃娘娘三日后要在百合宫举办宫宴,邀请您和长公主殿下一同前去。”

    “静妃?”谢擎抬了抬眼皮,冷峻的脸上满是寒气,“她来掺和一脚做什么?”

    流苏道:“听说,自中秋宴之后,静妃娘娘和长公主就走得挺近的。陛下气消了,对长公主又恢复了宠溺,许是爱屋及乌,静妃娘娘如今可比其他两位要受宠许多。”

    谢擎食指在桌上扎扎实实地点了几下,吐出几个字:“真是女主光环。”犯下那么大的事,又是伤及自身名节和皇家声誉,又是把韩家小公子拖下水,也只是让她在燕帝面前失宠数月罢了。

    甚至在她近两个月以来的乖巧讨好之下,燕帝又故态萌发,不仅恢复了对她的百般宠爱与骄纵,甚至因为之前对她的惩罚与冷落,似有补偿和愧疚之意。各种赏赐源源不断地往太宁宫送,又是准她协助琬贵妃操持大宴,又是准她在后宫培养自己的势力,甚至默许她微服出行,使用化名和朝堂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们往来。

    如今在燕帝的支持下建起来的首饰坊“落天仙”,开业不过十余日,就快将肃京的老牌首饰坊“满堂金”压下去了。

    燕云袖有重生的记忆支撑,知道后面几年肃京流行的首饰款式,利用那些原本出自“满堂金”的设计来巩固自己的作坊,并成功打压“满堂金”,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对于她的某些出格的行动,比如女扮男装化名“夜狐”去参加那些文人才子举办的宴会,并吟诵好诗“一鸣惊人”,结交不少才子;又比如,乔装打扮化名“云裳”,去肃京最大的青楼莳花馆参加花魁大赛,一曲博得满堂彩,顺带登上肃京男子心中年度女神的榜首。

    这些……燕帝竟然无视了……

    这就真真是奇了怪了,要是燕帝有这么好哄,去年“醒翊宴”的事,还会虢夺她的封号、大发雷霆将她禁足?

    谢擎心底起疑,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回过头来想想,他一直觉得燕帝就是那种纵女行凶最后纵得江山都没了的脑残帝王,可是燕帝的雄才大略也不是假的,在去年,燕帝也并非完全听信燕云袖的话,不分好坏地支持燕云袖。

    这个被他认为是脑残的人,是“清醒”过的。

    可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余年后,就又变回了那个糊涂蛋。

    谢擎觉得这事不简单。

    他甚至想到了燕帝会不会是被燕云袖用“蛊”或“咒”等妖术控制住了。

    就像他的上辈子。

    明明意识深处是清醒的,潜意识层和行动,却是完全听信燕云袖,站在燕云袖身后,扶持她以女子之身登上帝位,直到……

    直到……

    藏域高僧入世,一手执《大佛天经》,眼神悲悯,一手执摩天禅杖,雷霆手段,一杖敲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死,是终结,也是苏醒,是新生,也是困境。

    更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公子?公子?”

    流苏的声音渐渐传入耳中,谢擎闭了闭眼,道:“她办的什么宫宴?”

    流苏“嘿嘿”一笑,道:“听说是邀请了肃京许多王公贵族家中的适龄男女,流霜说这叫相亲宴!噢,对了,静妃娘娘派来的人还说,若宴会上真有看对眼的,希望公子和长公主携手赐下祝福……呃,话是这样说没错啦,”他心惊肉跳地看着他家公子的脸上爬满戾气,求生欲旺盛地说:“不过掌管昭狱的陆左监也发来邀请,邀公子一同前往。陆左监说了,雷徵北走了,京中的狂蜂浪蝶他一个人顶不住,有公子同行,大家目光尽在公子身上,他就、就安全了……”

    流苏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怎么瞅着……他家公子的脸色反而更加难看了呢?

    流苏乖巧地闭了嘴,挤到盆景旁边,假装自己是一盆君子兰,静悄悄地。同时,他抬头朝着房梁上看去,朝着房梁上蹲守的两名暗卫打眼色。

    房梁上,一男一女,那少女生得清秀,身形瘦小,这会儿正蹲在房梁上和另一名谢家影卫分食糖姜片。

    正是流霜。

    流霜见了他眼色,举起那小袋糖姜片,指了指,用眼神示意:你想吃这个?

    流苏轻而飞快地摇头,鼓了鼓眼睛,示意她看谢擎。

    流霜丹凤眼一转,低头朝谢擎那边看去,微微皱眉,指指谢擎,又指指糖袋,摇摇头:我觉着公子不会想吃这个啊。

    流苏无声地龇牙咧嘴:谁跟你扯吃的了!我让你来解围啊!我快被冻死了!

    这回流霜总算get到他的点了,凝眉想了想,将糖袋往同僚手中一塞,像只猫儿般灵巧地跳下房檐,垫着脚尖来到谢擎身边,低语了几句。

    “哦?”谢擎眼神一动,面上的戾气收敛了许多,反而换做了一种难言的期待,“呈上来我瞧瞧。”

    流霜一点头,小步窜出门外,朝着远处比划了几个手势一阵示意,然后折回来轻巧地跳上房檐,继续吃着姜糖片,假装自己是房梁上一雕花。

    流苏朝她不动声色地比了个大拇指:业务能力专精啊。

    流霜淡定地一抬下巴,嚼吧嚼吧姜糖片:小意思。

    很快,便有小厮带着一名儒衫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那儒衫中年怀中还抱着一个形状有些奇怪的东西,上有四根弦,应是一种弹拨乐器。

    谢擎见了那乐器,目中染上了两份狂热,起身迎了上去,在儒衫中年还未下跪前就扶住了他,“跪不得,跪不得,先生是肃京最好的制琴师傅,如此手艺,堪称大家,承一心中佩服,岂敢受此大礼?”

    儒衫中年与他客套一番,然后双手捧起乐器将之献上,“承蒙谢公子看得起,小的幸不辱命,已按公子要求,将这‘吉他’制出。还请公子试音。”

    谢擎面色微微一僵,随后露出微笑,“先生制琴辛苦,还请先容承一奉上谢礼。”说着,便让仆人带那制琴师傅去领赏了。

    最后谢擎抱着那把吉他久久地陷入了沉默。

    流苏不解地抬头看向房梁。

    流霜嚼着姜糖片理也不理他。

    谢家影卫的自我修养之:一个优秀的影卫,在自己的主人面前,要懂得克制好奇心以及老妈子心。

    流苏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时常因为操心太多而与其他同僚显得格格不入。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从暗转明,从一名优秀影卫转岗到了贴身侍卫,连工资都降了两串钱!

    不过,这日之后,他家公子又开始练习奇怪的东西了——就是那个叫吉他的乐器。

    流苏抓耳挠腮,你说咱公子又是练习跳舞、又是捣腾这叫吉他的奇怪乐器,这是要干啥了?难道公子终于自暴自弃,想要去从事教坊司工作?

    流苏自觉发现了真相,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一脸惊恐地与流霜分享了。

    流霜吃着糖豆,嚼吧嚼吧,将糖豆袋子往他怀中一塞,看了看四周,悄声分享说:“我看公子是有喜欢的人了。”

    所以这些个技艺,当然是习来讨心上人欢喜的呀。

    流苏听出她的言下之意,一脸吃蘑菇中毒的虚幻表情。

    喜欢的人……

    怀宣王世子?

    莫非怀宣王世子喜欢能弹善舞的这款,所以他家公子才这么面前自己去做这些世家公子绝不会去学习的末流技艺?

    流霜又掏出一袋辣椒青梅,取下头上那根又尖又细锋利能当暗器使的发簪,扎着青梅塞进口中,一边辣得直吸气一边心中暗呼好爽。忽地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呜呜咽咽的声音,流霜懵懵地看过去,只见流苏正用袖子抹着并不存在的鼻涕和眼泪。

    ?

    她头上缓缓飘出一个问号。

    流苏惆怅:“咱们家公子,委实太过痴情了,感动!”

    流霜沉默片刻,将发簪上扎的那枚果子放袋子里疯狂搅了搅,然后满意地将沾满辣椒酱的青梅塞进了流苏嘴里。

    迟来的眼泪和鼻涕瞬间呼啸而下。

    “辣辣辣辣辣!啊啊啊啊水!”

    转眼,就到了静妃在百合宫举办宫宴这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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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忙死了,每天都在外面飞,今晚10点半刚刚到家,赶紧码字。让大家久等了实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