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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比雷徵北你没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暴雨中被罚跪的时候,会有一个人为他撑伞。

    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为他撑伞,为他质问他的父亲的人,会是燕小飞。

    毕竟,这少年一直以来并没有对他表示出任何的亲近,甚至昨天他们还闹了别扭,而今天,又出了这么糟糕的事情。

    在军营中长大的男儿,都是打小就挨惯了罚,从不叫苦的。

    所有辛苦和疼痛一个人扛,都已经成了习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

    “快走开!晚了连你一起罚!”想到自己父亲那谁求情就一起罚的脾气,雷徵北假装咳嗽,掩唇低声道。雨声遮住了他的声音,雷老虎在书房中正好听不见。

    燕小飞恍若未闻,站在雨中,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不断摩挲着别在腰间的“四时木”,少年的身子绷得很直,和他手中握着的伞骨并成一条直线,单薄又锐利。

    雷徵北莫名烦躁了起来,“走开啊!”

    燕小飞比他显得更烦躁,“给老子闭嘴!”

    突然被吼的雷徵北:???

    这时候,雷老虎走到了书房门口,一张威严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豺狼般的视线极具穿透力地在雨中的两个少年身上扫视着。

    燕小飞与大殷朝的战神对视,他的腿已经开始有一些抖,但目光却分寸不让。

    少顷,雷老虎淡淡道:“你说我为什么罚他?”

    那可怕的凝滞感终于被打破,燕小飞得以松了口气,站稳了,思忖着道:“一是因他玩忽职守。与我同行,却并未保护好我,以致在我遇险时无法及时出手。”

    雷老虎没有说话,燕小飞继续道:“二是因他重伤胞弟。长兄如父,但将军健在,雷徵南再有过错,也轮不到他含怒出手。”

    “三么……”燕小飞顿了下,目光隔着重重雨帘与雷老虎撞上,声音嘶哑,“是做给我九叔叔看的。”

    “雷徵南今日敢对我出此重手,在朝臣和百姓看来,那便是对于皇权、对于皇室的蔑视,是要谋害皇家子嗣。因我身份之故,没有人会在乎这是不是私怨。加上雷将军独掌军权已久,盯着雷家的人多如过江之鲫。朝堂如战场,用膝盖想都能知道,明日的紫宸殿上,弹劾雷徵南谋害皇室血脉其心可诛的折子,以及弹劾大将军治家无方的言论必不会少。”

    “何况九叔叔历来宠爱我,就算没有那些朝堂的事,也必要重罚于他。虽因大将军之故未必要他性命,但施以各种手段断他前程,也是有可能的。雷徵北出于保护弟弟的想法,将他踹了个半死不活,使得九叔叔与我念其重伤,不好再追究。其心大善,却有可能反将自己置于不利之地。”

    他撑伞站着,面无表情地垂首,视线落在雷徵北身上,似是对着雷老虎解释,又像是在对雷徵北说话。“帝王之怒,必然是要有个倾泻怒火的出口的。谁把这出口堵了,谁就自己顶上去。”

    最后那句“自己顶上去”,像是轻飘飘的一鞭,也不知打在了谁心上。

    雷徵北悚然一惊,抬起头来,“父亲!”

    雷老虎也不理他,接着问:“依你之见,如何破局。”

    燕小飞沉思片刻,大着胆子道:“我若能想到,就不用拜师了。不过实不相瞒,雷徵北那一脚,踹在我心坎儿上,舒坦!所以雷徵北这边,我护定了!九叔叔那里,我自会去同他说。”

    整个院子都静默了下来,雨势骤然收小,淅淅沥沥,绵软温和。

    雷老虎沉声道:“你与阿南,当真有如此深仇大恨?”

    燕小飞摇头:“仇谈不上,恨却是有的。有恨无仇,因而只要他不招惹我,我便不会去做一些害他的事。但终我一生,绝不原谅!”

    雷老虎忽地笑了,笑到中途,脸色猛地一沉,“看破不说破!说还说那么多!既然不想进屋,那就一起在外边跪着!”

    雷徵北浑身一震,欲阻止:“父亲……”

    燕小飞却干脆利落地一收伞,跪了下去,高声道:“是!师父!”

    雷老虎脸色一黑,却没反驳,拂了拂袖子转身进书房了。

    刘季贤跟了进去,将门从内关上。

    书房静默片刻,然后雷老虎首先笑了出来,刘季贤也跟着笑:“恭喜将军喜得一名弟子!”

    雷老虎笑骂道:“这小子,倒是机灵!”

    刘季贤道:“可不是?若非亲非故,如何罚得他怀宣王世子?他不仅心中无怨,反而立刻就反应过来,意识到将军真正的意思,可见胸怀坦荡,又不乏心思敏锐。”

    雷老虎笑着笑着,叹了声,“瞅瞅别人家孩子,再瞅瞅自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唉……老三啊,等我带着阿北去了西域,阿南这边,还望你多多照看着他。”

    说到这个,刘季贤脸上的笑容也收了,沉思道:“只怕二公子难免要心生芥蒂。”

    雷老虎摇头道:“由不得他了,楼兰日渐成虎,查探之行刻不容缓。你只消给我瞧着点,莫要让他再与他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处。哼……原先见他与小世子交好,还算放心些,这孙子,也不知如何将人得罪到这番境地!”

    刘季贤提醒道:“这是您儿子。”

    “我是他是孙子就是孙子!臭东西!”雷老虎骂道:“成天给他老子惹祸,老子难道还骂不成他了?瞧着吧,明天去宫里,又要挨夜哥一顿骂!他娘的……”他悻悻道。

    刘季贤提醒道:“他娘是您夫人。”

    雷老虎“咻——”一下子闭嘴了。

    良久,书房传来一声骂,“谢……谢相他娘的!办个宴席肉都不给吃,穷死他吧!”

    燕小飞雷徵北跪到了晚上,才被允许起来。

    燕小飞起身的时候都快站不稳了,雷徵北连忙一把搀住他,然后将人打横抱起冲进燕小飞房中,又是叫大夫,又是遣人去熬姜汤的。

    燕小飞突然被这么公主抱了一下,懵了一瞬,但他也确实没力气挣扎了。

    他今天跟雷徵南打了一架,主要是挨揍,灌了不少汤汤水水,又见了白秦风,想起些不好的事,最后还淋了场雨,这会儿有些低烧。

    不过他觉得值了。

    雷老虎终于收下了他,燕云袖那边也没讨到好。

    只要一想到燕云袖一番设计全打水漂,折了名声还赔了个韩雨庭,指不定嘴都要气歪,燕小飞就快乐无比。

    看见仇人过得不好,进而产生愉悦的心情,这是每个人类的天性。

    除了中途去换身干净衣裳的功夫,雷徵北全程在旁边伺候,高高大大一少年郎,这会儿跟个小鹌鹑似的。

    他叫人打来热水,要亲自伺候燕小飞沐浴,燕小飞客客气气请他滚,他就委委屈屈出去了,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那样皮。

    燕小飞心想今天这么多事可能还是刺激到他了。

    也是,不是每个人都能狠心把自家弟弟踹成重伤的。虽然是出于保护对方的意愿,但对方能不能领情,还得另说。领会到了,大家互舔伤口,以后照样相互扶持。领会不到,那这道伤痕只会随着岁月越来越扩大,终有一日,毁掉这个家。

    就雷徵南那狼心狗肺的德性,能理解他兄长和父亲严厉之下的爱护之心?

    燕小飞持怀疑态度。

    他要是能理解得了,在小说里就不会干出偷军印的事情了。

    只有燕云袖才是他的亲人,是他的神仙姐姐。父母兄长好友算什么东西?

    “咚咚。”门被敲了敲,燕小飞听见雷徵北在外边哑着嗓子问:“云起,你洗好了吗?姜汤煮好了。”

    燕小飞在浴桶里泡得迷糊,懒得计较他唤自己如此亲昵,道:“唔,叫人端进来。”

    少顷,听见门被推开的“吱呀”一声,然后脚步声渐进,却在屏风附近顿住了。

    燕小飞疑惑,“嗯?”剩下的问话随着转头的动作哽在了喉中。

    只见来人正端着木盘,上面摆着姜汤和几枚软糯泛黄的人参果,清透的果汁仿佛要透过薄薄的果皮破浆而出似的,水灵灵的极为可爱。而少年的脸上,飞着两抹殷红,眼神慌乱好像不知该往何处放。

    偏偏吧……那小眼神又总忍不住似的往燕小飞身上移,然后一触即分,脸色更红。

    燕小飞皱了皱眉:“你这一副偷窥姑娘洗澡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雷徵北支吾半天,说:“我给你送姜汤。”

    燕小飞:“哦,给我吧。”然后他起身就要伸手去接。

    “啊——!”

    “哗——”

    “你干嘛?!”

    “哗啦啦——”

    “卧槽把你手伸出去!”

    侯在门口的小厮只听里面传来各种声音,心惊胆战地问:“大公子,世子殿下,需要小的进来伺候吗?”

    燕小飞浑身僵硬地看着翻倒在浴桶里的汤水和果子,面上的表情维持在一个崩溃又想杀人的界线上。

    他一手抓着雷徵北伸进水中的手,黑着脸问:“你、干、什、么?”

    雷徵北慌到不敢呼吸,一连咯噔了好几下,“我我我我捞捞、捞碗!”

    燕小飞磨了磨牙,“你他妈往哪儿捞呢?”

    雷徵北手指动了动,只觉指下的触感丝滑柔腻,真真应了那什么“柔夷”啊、“凝脂”的……

    “你他妈还动?!”燕小飞头皮发麻,仿佛中学时代物理课玩电灯泡被电了一下,浑身一抖,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掐死雷徵北的心都有了。

    雷徵北慌得舌头都捋不直了,红着一张俊脸,慌慌张张把手从水中伸了出来,顺带掩盖什么似的捞了两个浮在水面的小果子掐在手里,“我、窝窝、捞果子!捞、捞到惹!”

    小宇宙!

    爆发!

    门口的小厮听得战战兢兢,朝自己的小伙伴道:“快去通知将军!大公子和小世子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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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忙完一岔,前几天每天平均睡五个小时简直要命。实在对不起我的小可爱们了。晚上回来接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