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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不会再软弱

    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撕扯,不像哭闹哀求那样令人撕心裂肺,却会在今后的每时每刻将痛楚渗进她的心灵和每一寸身体发肤,假如这是他俩最后一面的话……

    迎面而来的守卫,很快就发现了这里的异常,沉着脸大步走来。

    宝意也赶紧蹲下身子,去掰班无芥的手。

    可没等她成功,守卫便已经来到身边,将佩刀的刀鞘用力捅向班无芥的手背。"松手!"

    宝意听到丈夫喉咙里发出的一声闷哼,却依然没有松开她的脚踝。目光也始终凝滞在她脸上,仿佛是生命结束前的最后一眼。

    "我要你松手听见没有!"守卫咆哮着,提起刀鞘朝着班无芥的手背又是一击。

    可这次,刀鞘没有击中班无芥的手背,而是在半空中被宝意的双手死死握住。

    班无芥几乎要凝固的目光中,陡然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松开了她的脚踝,收回了自己的手。

    守卫疑惑的看向宝意,宝意却镇定的站起身,从板车上又盛了一碗饭菜。"我真是糊涂,差点把他漏了。"熟悉她的人才会觉察出她此刻声音里强忍的哽咽。

    守卫这才松开紧皱的双眉,朝后退了两步。

    宝意将碗从铁栏间隙里放进去,最后接触到班无芥的目光时,发现他眼中病态的茫然几乎完全消失不见,只是那双清明美好的眸子里,渐渐蓄满了雾气。

    她不敢再去看他,转过脸,起身推动了板车,朝着前方的暗处走去。

    从战俘营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宝意推着空车,比来时要轻松许多。

    陈婆子却从她手里接过车把,淡淡的说了句:"你走吧。"

    她却摇了摇头,固执的抢回车把:"我送您回去。"

    "我不用你送。"陈婆子又想拽回车把。"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去吧。"

    宝意没有让她得手,执拗的攥着车把不放,发狠似的一步步朝前走。"现在还不是时候。"所有的眼泪,她都会留在今后与丈夫重逢时,在他怀里痛痛快快的流干。

    在此之前,她不会再让自己软弱了。

    回到作坊时,伍真竟然还等在那里。

    宝意将罩衣还给陈婆子,又借她家的水把自己的脸洗干净。最后向对方万分郑重的道了谢。

    伍真给宝意叫了辆马车,一直把她护送回大成客栈,才放心离去。

    客栈里都已有住客在一楼厅堂里吃宵夜了。

    魏禧跟高旭正坐在离大门口最近的位子上,前者单手托腮,心急如焚,后者手里拿着一本向店小二借来的诗集在看。

    店小二并不是个诗情画意的文艺青年。而是这家店重新翻修之前,每间客房墙上都会有住客闲着无聊作下的诗词。店老板在动工装修前,便找人将诗词抄录成册,放在柜台里任由住客们借来看。

    如今客栈已经不允许客人们在墙上涂鸦了。漫漫长夜如果诗兴大发,可以用房里配备的笔墨纸砚尽情发挥。退房前,店家会留意检查,如果再有人手欠非要在人家雪白的墙上发弹幕,那就要另付清洁费用,价格似乎还不低。

    见到宝意从外面走进来,魏禧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跳起来。朝姐姐挥手大喊:"姐,你可回来了。我都担心死了!"

    这一声喧哗,引得周围几个食客纷纷侧目。

    但他丝毫不在意,快步跑到姐姐跟前。

    高旭也放下手里的"涂鸦诗集",起身走向宝意:"见到人了吗?"

    "见着了。"宝意点点头,表情虽然很平静,可眼神却有些疲惫恍惚。

    魏禧忙激动的追问姐夫如今怎么样。

    高旭却问的很婉转:"怎么样?看你的神情,似乎不太好?"

    宝意嘴角耷拉着,轻叹一声:"幸亏我去送了药。他都已经烧糊涂了。"

    "他们有对姐夫用刑吗?"魏禧紧张的问。

    宝意摇摇头,表情却很不明朗。"还没有。不过我看是早晚的事情。里面被关押的人大都是受了刑了。"说到这儿,她眼神倏然变冷。"而且他们竟然……还关着老人、孩子跟孕妇。"

    高旭神色泰然的安慰了她一句:"本朝律法是不准对稚子跟孕期妇人用刑的。他们应该会被直接驱逐。"

    宝意没说什么,愣愣的站在柜台边,她今日累坏了,而且没吃晚饭。

    "姐,你咋了?"魏禧见她无精打采,如虚脱了一般,关切地问。

    她摇了摇头,说没什么,随即又反问魏禧:"爹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你别太担心了,有亲家翁跟那位傅大哥在,爹不会出什么事的。"魏禧安慰她道。

    高旭也在一旁劝了一句:"看你眼皮都耷拉了,回屋睡觉吧。等睡醒了,他们就回来了。"

    宝意点点头,心里明白自己就算担心,也只能是干着急。还不如先养回精神再说。

    躺在床上,极累极困的她却翻来覆去怎样也睡不着。

    眼中总是出现班无芥握住她的脚踝,抬头看她时的眼神。

    耳边也总是回想起他今日说过的唯一一句话――"宝意,我后悔了。我不许你忘了我……不许你不等我……不许你跟别人好。我不能失去你……"

    "笨蛋,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呢。"她喃喃自语,用他的熊皮大衣将自己裹紧,仿佛还睡在他温暖熟悉的怀抱里。

    她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孕育着他俩的结晶。"宝宝,还是爸爸的怀抱暖和吧?有他在的时候,都感觉不到冬天来了……"

    这一觉,宝意睡到了接近中午才起床。

    一来是她昨日体力透支的太严重。二来,她睡着时都已是凌晨了。

    穿好衣裳洗簌完毕,走出房门,就看见班昭正独自倚靠在他自己房门外的栏杆上,望着一楼厅堂出神。

    宝意走向他时,看着他与班无芥几分相似的侧脸,觉得此时的他似乎与前几日有所不同。可到底有何不同,又实在说不上来。

    "爹,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来到班昭身旁时,开口打断了对方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