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便又是一阵低低的起哄声,有兵差说:"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又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还不是因为刚成亲,等日子久了,统统都是母老虎!"
这话又引起一阵哄笑,却让班无芥整个人瞬间暗淡下去。
他想起洞房花烛夜,妻子对他说的那句--"平安长久"。他竟连这么简单朴素的愿望,也无法满足她。
这短短四个字,如今想来,真像是利刃剜心,叫他痛不欲生。
头目离他最近,将他的神情变化看的最仔细。见他落落寡欢,一副丢了魂的模样,便将他的心思猜了个大概。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班兄弟你别气馁,像你这样的人,无论在哪儿都招女子喜欢。大丈夫何患无妻。等去了关外,娶几个牧羊女,生他七八个儿子,这辈子也值了!"这话他前几日就说过。不过那时只是随口一说。此时此刻,却是出于真心。
小丙也流着口水嬉皮笑脸的附和了一句:"牧羊女那身段儿都好的没话说。班兄弟你有福了!"
小丁笑得更欢更贱:"是牧羊女有福了。"
所有人都在嬉笑,除了尴尬的妇人,睡着的大毛二毛,还有魂不守舍的班无芥。
他木然的坐着,耳边嬉笑声像是被推到了九霄云外,与他毫不相干。眼前的雪山,树林与星空,仿佛也越发模糊,越发扭曲。
最后脑中浮现出的,仍旧是,也始终是魏宝意的脸。
那似乎是一个多月前的某夜,他像往常一样,将坐在床头擦头发的她卷进怀里。
一阵亲吻爱抚过后,正打算进入正题,她却忽然从他怀里挣脱开来。"今晚不行……"她一边说,一边用脱在床上的中衣裹住自己。"我会怀孕的。"
班无芥记得当时自己听了这话有些恼火,立刻便问:"你不想为我生孩子吗?"
她却带着一脸真诚而明媚的笑容,温言软语的解释道:"不是不想,是还没到时候。咱们才成亲半年,我还想跟你多过过二人世界呢。"说到这儿,她用手指在他心口的位置摩挲起来。"等有了孩子,他势必要分走咱俩对彼此的爱。再等等不好吗?"
她的话语,成功压下了他的恼怒。但终究与他的心意背道而驰。
"不好,我想要孩子。"他俯身虚压着她,一字一句,很认真的告诉她。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柔和却也茫然的凝聚在他脸上,像是在很认真的思索着什么。半晌,才开口说道:"那我满足你。"
他心中一阵欣慰,揉了揉她的秀发,想要低头吻她。
谁知她忽然怯生生又清晰明了的喊了一声:"爹!"
起先他愣住了,却也很快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我要是不收拾你,都对不起你爹。"
那晚后来的事情,不言而喻。
某人被收拾到连连告饶,错过了什么美容觉时间,什么肝排毒时间,又什么肾排毒时间。最后还气得狠狠咬了他一口。
最后他背着她去桌边喝水。她的双手扒着他的肩膀,脑袋抵在他颈窝旁,馨香的长发披散着垂在他胸前,不断撩拨他的心。
当他将茶杯递到她唇边,慢慢喂她喝下后,听见她用一种甜蜜到令人颤栗的口吻,在他耳边如梦呓般低语:"无芥,我愿意为你生孩子,只愿意为你哦。"
事到如今回想起来,这句话仍旧带着她湿热的气息紧贴在耳边,甚至还伴随着当时她喉咙里因喝了水而发出的轻微咕噜声。
然而,这些曾经令他心魂荡漾的每一个字,那些相处时甜蜜温馨的每一个瞬间,此时此刻对他而言都是一种鞭打。
这辈子如若不能活着回到她身边,即使到了九泉之下他都不会原谅自己。
高文远的办事效率极高。次日一早,便让高旭送来了班昭的假释文书。
宝意一行人,吃过午饭,便坐上马车,朝阳城府进发。
由于马车里最多只能坐四个人,高旭便选择了骑马随行。
幸好这一路没有雨雪。虽然温度很低,好歹路途不算难行。
宝意在马车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大伯母给带上的干粮,她也只吃了几口。等到晚上进客栈投宿,也是随便吃了小半碗面,便回房倒头就睡。
尽管如此,她还是感谢肚里的娃,没让她承受更多类型的妊娠反应,至少目前还好。
同行的几位都是男人,只当她是前几日累狠了,并没往别处想。
由于知晓狮虎山贼匪猖獗,高旭特意带领马车从山脚绕行。这条路比直接走山道要远了一倍多,但胜在安全稳妥。
等绕过狮虎山,又走了半日的官道,总算是踏足了阳城府地界。
在城楼下,班昭向驻军将官递交了假释文书,那将官依照法令,暂扣文书,并给了他一枚巴掌大小的黑漆红字木牌,作为这几日在城中的暂住证。等离开阳城府那日,班昭需找到这里,用木牌换回假释文书。
这就很像21世纪的签证。签证有期限,假释也有期限。如若班昭在十日之内不来换回文书,驻军就有理由相信他潜逃了。
换句话讲,班昭在这里只能待十日,并且二十天内必须赶回长佰县。这也是本朝假释期的极限了。
马车在阳城府停驻的第一站,便是阳城知府。
高旭让众人在马车里等着,自己则带着父亲交给他的书信,走进府衙拜见了知府大人。
等候高旭的时间里,宝意跟魏禧下车透了透气。
原本她对于府城还抱有些许好奇。可如今,她满脑子都是要如何营救丈夫,根本无暇观察别的。
什么宽阔的街道,繁华的街市,衣着光鲜的人,随处可见的豪宅,此刻在她眼里,都如同虚幻泡影一般。
她此刻无比想念黄梨村,想念她跟无芥还有公爹一起生活的那个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