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丁同志却还不忘站出来维护头目的话事人地位,朝班无芥嚷嚷起来:"凭啥都听你的?头儿还没发话呢!"
头目气急败坏的吼他一句:"滚到林子后面去,废什么话!"
"哦哦。"小丁这才如获圣旨,抱头鼠窜。
剩下的兵差有的帮忙灭火,有的将那几个犯人连拖带拽的往密林里带。不少人都摔了个四仰八叉,但又都迅速爬起来接着逃。
那妇人被带到灌木林后面,才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激动的吵嚷起来:"我家二毛还在下面解手呢!"二毛是她小儿子,大约几分钟前到坡下拉臭臭去了。方才给班无芥送馒头的是大儿子大毛,此刻,正乖乖的蹲在她身边,无助又惊恐的看着母亲。
刚刚摔肿了屁股的络腮胡子急眼了,捂着臀部朝她瞪了一眼:"都说了别出声!你想害死大伙儿吗?"
"可我家二毛……"妇人本想再说什么,却被兵差小丙捂住了嘴。
"你别吵了,要是引来山贼,你家大毛也完了!"小丙压低嗓子闷吼一声。那妇人果然不再出声,只是双眼蒙上一层薄雾。是惊恐,是无助,更是对二毛的担心。
那边灭火队员们也纷纷奔了过来,跑在最后的是班无芥,进入密林前,还从地上捡起摔了个底朝天的头目。
躲进灌木丛的那一刻,班无芥发现大多数人都捂着腰或是屁股,又都拼命忍住不敢哼一声。脑中回想起方才这些人在眼前连滚带爬的场景。心里暗自庆幸,这一顿鸡飞狗跳,倒是误打误撞破坏了满地脚印。否则躲在哪儿都是白搭。
正在想着,马蹄已经来到了目所能及之处。
几十条火把,将那马背上的几十个贼匪照得明明白白。端的是腰圆膀阔,杀气腾腾。腰间的佩刀,手里提着的弓弩,身上穿着的皮甲,甚至脚上的靴子,都是统一制式的。
兵差头目咽了口唾沫,心想这年头山贼倒比正规军更有气势。他弱弱的看了班无芥一眼,嗫嚅了一句:"这么多人……"
班无芥的目光也在打量着贼匪的方向,看这群人的武器装备跟马匹,似乎不像一般山贼,几乎已经达到了叛军的配置。但无论如何,都绝非善类。
他不由的在心里迅速的盘算了一番。假如此时要求兵差给他解开镣铐,他们十有**不会拒绝。但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能否击退这些贼匪……很难说。再看己方队友,除了老弱妇孺,就是兵油子跟娘炮……这一仗打下来,势必会有死伤。
思前想后,他决定先按兵不动。"你们当中可有善轻功的?"他转头问身旁的头目。
头目缩着脖子,不解地问:"咋?"
班无芥低声说:"倘若那孩子这时候回来,咱们都得暴露。得有一个人引开他们。"
这句话让在场的男人们,尤其是那十几个兵差,各个头大如斗。那妇人的眼睛却瞬间雪亮了起来。
头目迅速琢磨了一番,觉得班无芥的顾虑是对的。只要那孩子一出现,这傻婆娘十有**会吵嚷起来。到那时不就一窝端了吗?
想到这里,他转头对手下当中一个最爱上串下跳的小弟说了句:"你去。"
对方摇了摇头,满脸的泪:"我……我不行的……我……我腿都在抖……"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府衙中公认的短跑健将:"那你去。"
对方扑通一声跪下了:"头儿……我……我也不行的……太……太黑了,看不见。"
头目崩溃的转回头,看着那些山贼在熄灭的火堆旁瞎转悠。也不知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他又看了班无芥一眼,对方神色泰然,只是全身上下烫的跟火炭一般。倘若此时开口要对方这个高烧病人去做诱饵,自己今后这张脸还要不要了?再说,假如他就这么跑了……他一定会跑了的。只要他们这支押送队伍被山贼杀光了,他在官府眼里,从此也是个死人了。还有比这更妙的金蝉脱壳法吗?
纠结了半天,头目把心一横,说道:"那就只能我去了。"
"头儿……"小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又迅速松开,眼里闪着激动的泪花:"一路保重啊……"
头目一咬牙,便要起身,却被班无芥拉了一下。"等等。"
他低头看班无芥,只见他抬手指了个方向。"你看到那条路了吗?"
他随之望过去,果然看见一条细长的路蜿蜒而下。"好像……看见了。"
班无芥低声却清晰的说了句:"跑到尽头就跳下去。"
"啊?"头目吓得脸色发白。
"死不了的。"班无芥淡定的回道。"相信我。"
小丁再一次显示出对上级的忠心,用手拽了拽班无芥的衣袖,小声警告道:"你要是敢害了头儿,我就要你的命。"
班无芥没理他,只对头目说了句:"快去吧。"
头目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此刻眼眸里的光亮,只觉得这人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让人不知不觉感到笃定和安心。而这种奇怪的安全感,是他活了将近三十年,从未在任何人身上体会过的。
仿佛受到了某种蛊惑,又仿佛是干了两碗鸡血,头目当下便做出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生猛举动,朝着班无芥手指的方向翻滚了过去。直到滚落在那条山道上,他才整个人撑着地面蹦起来,顺着山道狂奔下去。
山贼们也适时听到了动静,有人指着他的方向大喊:"在那边!给我追!"
一阵马蹄声呼啸而过。班无芥转过头,便看见身后一张张惨白的脸。他挑了个离自己最近的兵差小丁,淡定而又果决的说了句:"再去一个人把孩子带上来。"
小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啊?你说啥?"
班无芥没给他犹豫的时间,双手揪住他的衣襟,将他丢出灌木丛,冷冷的砸出一个字:"去!"
小丁起身要骂,班无芥身后的所有人,同时抬手指向他,齐声低吼:"去!"
他毫无反对的余地,只能哭丧着脸,猫着腰朝坡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