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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魏新莲并没有让他反省太久。"哥哥不就是想说我是这个家的外人吗?"

    这回轮到魏衡哑然无语,他不明白自己一句好端端的话是如何能被对方曲解到这种程度的。

    向来食不言寝不语的周氏,终于忍不住朝对面的女儿丢去一个极为不满的眼神。"你胡说什么?有你这么跟兄长说话的吗?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眼见母亲和哥哥都将矛头对准了自己,魏新莲本就少得可怜的理智终于崩的一点也不剩了,从凳子上蓦地站起身,把坐在身旁的高氏吓了一跳。"我没胡说!自我回家养胎,你们就横竖看我不顺眼!我知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你们看三叔是怎么对宝丫头的!她嫁了个那么丢人现眼的女婿,还有三叔给她兜着,可你们又是怎么对我的!"

    这话让宝意胸口一阵剧烈的膨胀。抬眸看着对方哭红的双眼,强忍住想拿粥糊她一脸的冲动。

    转眼看了看虎爹,那张脸也气成了绛紫色。下巴绷的死紧,显然也是在咬牙克制着脾气。

    原本应该幸灾乐祸的余氏,此刻竟也没有表现的多高兴,只沉着脸,埋头吃粥。

    魏衡和高氏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魏新莲,就连偏爱女儿的魏大富都尴尬的满脸通红,朝三弟投去一个歉疚的眼神。

    尴尬而沉默的气氛只维持了几秒钟,就见周氏将碗筷轻轻放在桌上,拿绢子擦了擦嘴,对站在对面的女儿淡淡抛出一句:"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就给我滚回你夫家去。"

    短短二十几个字,说的漫不经心,却又掷地有声。

    魏新莲咬着唇,倔强又沉默的与母亲对峙了片刻,才忽然转身朝门外走去。

    高氏起身似要去追,尽管宝意猜测她心里大概八百个不乐意。但身为家里的长媳,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宝意忽然完全理解堂嫂为何在短短大半年里轻减了那么多。有这么个作精小姑子在家里养胎,能不闹心么?

    周氏却朝儿媳抬抬手示意她坐下。"你吃你的饭,别去管她!"

    魏大富一脸为难的看向妻子。"她还怀着身子……"

    周氏慢条斯理的说:"她怀的是林家的种,却把脾气都撒在娘家人身上,天下有这种道理么?"说到这儿,又看了看一桌子尴尬又沉默的脸,最后将眼神停在宝意跟荷花之间。"宝意、荷花,你俩别把堂姐的浑话往心里去。都怪我跟大伯教女无方,把你们堂姐给宠坏了。"

    荷花不知所措的连连点头。

    宝意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心里却在想,若不是有这样一对父母,以魏新莲的性格,不知要在外面吃多少苦头。可偏偏那傻缺自己意识不到这点。

    陪着高氏送魏衡出门时,宝意看着堂哥的脸,欲言又止。半晌,才在对方上马之前,叮嘱了一句:"堂哥,一有无芥的消息,记得通知我。"

    魏衡回了句:"放心吧。一直记挂着呢。"说完便踩住脚蹬翻身上马。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身旁默然无语的高氏,宝意心里有些纠结。

    不是没把荷花说的那件事放在心上。也不是不心疼堂嫂的处境。只是她现在还没多余的心思去掺和堂哥的私生活。何况这年代男子在外面逢场作戏的确是很普遍的现象。没把事情弄清楚之前,还是先别一惊一乍的好,免得弄巧成拙,反倒叫堂哥堂嫂枉生龃龉。

    本以为魏新莲会被气回夫家,但她并没有。而是把自己关在屋里,之后的一日三餐都叫春嫂给她送去。

    余氏带着荷花回黄梨村去了,临走前,又拉着高氏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将女儿的婚事拜托了半天。

    宝意趁着尚未有丈夫的消息传来,独自走了几条街,找了个小医馆为自己把了个脉。

    结果不出意外,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回大伯家的路上,她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步子迈大了摔上一跤。不知不觉间,竟然路过卢秀梅的家。她将斗篷帽子戴上,又用围脖遮住了自己的脸。

    可直到她越过卢家的窗子,才知道自己是多虑了。这屋子门窗紧闭,门外的炉灶都像是空了许久。门槛边的积雪也足有一尺多高。显然,卢秀梅母女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宝意松了口气,却又想起她们家那个尚被抱在怀里的孩子。

    一种酸苦的感觉涌上心口,曾几何时,自己还同情过那孩子的命运。可事到如今,她肚子里这位,又能比人家好多少?

    一出生就要面临着被驱逐,跟着父母浪迹天涯。然而,这还是在事情往较好的方向发展的情况之下。倘若班无芥被冤死了……之后的事情她想都不敢想。

    心底里忽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

    对那个远在苏州府的人,那个身在富贵乡,却三番两次想将本就陷在泥沼中的继子除之而后快的后母。

    身为一个穿越客,宝意之前或许对她还有那么一丁点理解。门当户对的少年夫妻,丈夫生的芝兰玉树,又文武双全。却在外面冒天下之大不韪,扛着国法和军法,跟一个战俘有染,还生了个孩子。说实话换作是她,她也断断接受不了。她跟无芥也从没奢望过这位大娘子的垂怜。

    但无芥如今都已经离她千山万水,一丁点也碍不着她的眼了。公爹也已将家财尽数留给了她和她的子女。她却非要斩尽杀绝才肯罢休,而且是一次又一次的。

    若无芥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话,或许宝意只会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漫不经心的说一句"戴绿帽子的确很惨,但孩子是无辜的",或者"孩子是很惨,但大老婆也是被逼疯的",类似这些不痛不痒的话。

    可事实上无芥是她的丈夫,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家人。她就不可能再保持什么虚伪的客观性了。这世上有一个人,总是乐此不疲的对自己的幸福生活下黑手,她如何能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