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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夜半哭声

    宝意在房里洗簌完毕,换上虎爹给她捎来的中衣,便爬上床,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没有班无芥的被窝,冷得如同冰窖。

    她只觉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手脚也无处安放,只能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体,又恨不得用针线把被子在脖颈上缝死,一点缝隙也不留。

    "姐夫都被你气哭了,你这任性的婆娘!"

    魏禧的控诉言犹在耳,她盯着桌上的油灯,想着班无芥的脸,开心的,伤心的,意气风发的,郁郁寡欢的,情意绵绵的,还有临别时故作坚强的压抑表情。

    只是,他当时为什么没有叫住她?她只是想从他口中听到一句"别走"和"等我",仅此而已。

    凭啥穿越前辈们遇到的男主都一个赛一个的会撩,各种肉麻情话张口就来,凭啥她遇到的这位,木讷的跟个棒槌似的!

    正在为自己这场穿越之旅的待遇忿忿不平,她陡然间听到一阵细微的古怪的动静。

    乍一听像是小猫叫,仔细分辨,又越来越像是人在哭。很轻,很绵长,也很压抑。

    她认为是自己理解错了,因为放眼望去,整个宅子里唯一该哭的人就是她自己,别人都没理由啊……

    她蜷缩在被子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却久久不散。嘤嘤戚戚,还夹杂着低低的抽噎声。

    她本就少到可怜的睡意,被这声音彻底驱散。翻来覆去,说不出的焦躁。

    不知为何,她脑子里陡然闪过今晚跟堂哥擦身而过的场景。鼻腔里像是又闻到了那股俗气的脂粉味,令她胃里又泛起一阵恶心。赶紧翻身下床,抱着痰盂干呕了几口。

    倒是什么也没吐出来,兴许是她本身就没怎么吃过东西的缘故。

    只是这左一次又一次的干呕,让她心中慢慢升起一丝疑云。她月信向来是不准的,这次也的确有好久没来过了。该不会是……

    当那个答案在心里呼之欲出时,她一屁股跌坐在床头,愣愣的看着门口,胸中掀起骇浪。

    首先,她并不是那种天生母爱满满的女孩子。她爱玩爱闹,觉得小屁孩还没她自己可爱。虽然这个想法是很臭不要脸啦。

    其次,若是班无芥没出事,她还是乐于跟他造个宝宝出来玩的。可如今这形势,丈夫前途未卜,她孤身一人不说,这孩子一生下来便要被盖上个"番邦匿民"的戳子……

    她是有跟班无芥去关外的决心。但就像堂哥说的那样,关外如今形势险恶。他们两个大人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哪还有精力照顾奶娃娃?

    不过这些都还只是她的猜测,只要没被大夫官方认证,她就暂且不去考虑这些问题。

    正思忖间,忽然发现外面的哭声停止了。她刚钻进被子,就见房门动了动,接着被人轻轻推开,一个单薄的身影带着一阵寒气进了屋子。

    "还没睡啊?"高氏的声音此刻听上去有些沙哑。

    宝意已经侧躺在枕头上,视线中堂嫂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又不自觉的发挥了嘴炮技能,调戏了堂嫂一句:"你不回来,我睡不着啊。"

    高氏嘴角弯了弯,将兔毛袖套搁在衣架上。"我看你是想班妹夫了吧?"

    "是呢。没他给我暖被窝,我好冷啊。"

    高氏虽然是已婚少妇,却也被她这句没羞没臊的话给雷住了。立在衣架旁,哭笑不得的看着她。

    宝意也望着她,脑中想的却是方才堂哥回家时,小夫妻俩那短暂又甜蜜的匆匆一瞥,心里忽然有些不落忍:"其实堂嫂不用刻意来陪我的。你跟堂哥也就只有晚上才能聚聚,你去陪他吧,说说话也好。"

    高氏笑着摇了摇头,将地上的水壶放在茶炉烧起水来。"我跟他也算老夫老妻了,哪有那么多话要说?"

    尽管她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可不知为何,宝意还是能从她的眼底,看到一丝薄薄的凉意。

    可宝意不是个喜欢探究别人心思的人,她很理解每个人都有想要隐藏自己情绪的时候。便嬉皮笑脸的打了个哈哈:"好吧,看来你还是爱小爷我多一点。那你就留下吧女人。"

    高氏笑容灿烂的白了她一眼:"真是油嘴滑舌。幸好你是个女儿身,否则定是个叫人不省心的!"

    没有班无芥的第二个夜晚,宝意又做了一夜的梦,这回梦到的是他在关外被马贼劫杀。而自己则一直处在无人机视角,一路看着他赴汤蹈火,九死一生。

    惊醒时,高氏已在对镜梳妆。由于衙门天不亮就点卯。她得去伺候魏衡洗簌梳头吃早饭。

    宝意没有打扰她,只将手伸到枕头下,取出那支代表着班无芥的簪子紧紧握在手里,靠在心口。闭着眼,让自己狂乱跳动的心逐渐平静。等高氏前脚走出房门,她便也翻身下床,穿衣洗簌去了。

    看着外面又冷又黑的天色,她将自己裹了个严实才敢推门走出去。今日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不少。廊檐下的冰柱坚不可摧,堆在墙角的雪,也没有一丝消融的痕迹。

    她沿着走廊往中庭而去,越过两间房门时,却与推门而出的荷花来了个狭路相逢。

    "堂姐……"荷花显然被她吓了一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嗯"了一声,便继续朝前走。荷花这才关上门,在她身后三步以外跟着走。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穿过月洞门,荷花被从树枝上落下的雪块砸到了头,吓得一个激灵,把走在前面的宝意也吓了一跳,回头瞪她一眼,责备的话都涌到了喉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走下去。

    来到中庭正房外的走廊上时,宝意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昨晚……堂姐有听到哭声吗?"

    宝意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荷花反问道:"你也听到了?"

    "嗯。哭了好久,怪怕人的。"荷花也靠着墙边停下脚步,双手抄在袖子里,瘦弱的小身板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宝意一脸嫌弃:"哭有什么好怕的?你自己没哭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