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宝意就一脸真诚的点点头,说:"记住了!"
余氏臊着大红脸,弱弱的跟了一句:"我也……记住了。"
堂屋里里外外的人,这才都放松下来。
周氏对站在外面的婆子吩咐了道:"春嫂,今晚多加两双筷子。"
"是,夫人。"
魏大富摇着头走出堂屋。
垂花门下的班昭也放下心来,转身回到前院客房。这么大的动静,他其实早就听见了,只是碍于主人的面,又见儿媳被她大伯大伯母保护的很好,才没有贸然上前。
高氏拉着宝意回后院去了,魏新莲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扶着腰沿着走廊跟在她俩身后。
堂屋里又只剩下周氏,余氏跟缩在一旁无所适从的魏荷花。
"你也别拘着,去后院儿找你姐姐跟嫂子玩儿吧。"周氏见不得荷花这幅惨兮兮的样子,便出言打发了一句。
荷花不敢妄动,弱弱的看了一眼余氏。余氏眉头一皱,不耐烦道:"去吧去吧。"她这才起身低着头走出堂屋。
正房背后那一排后罩房里,唯有一间屋子,烧着暖暖的火盆。
宝意,高氏跟魏新莲围着火盆坐在屋里,默然无语。
高氏跟魏新莲这对姑嫂,平日里就没什么话说。宝意则心情欠佳,更是沉默寡言。
荷花进到后院,便踌躇着不敢上前。她小时候惧怕魏新莲,长大了又多了个更加恐怖的魏宝意。眼前这暗沉沉的屋子里,火光将两个堂姐的脸照得异常恐怖,简直像庙里壁画上的女罗刹。
高氏余光撇见了荷花,转头笑吟吟的喊了声:"荷花,进来坐啊,屋里暖和。"
魏新莲立刻抬头表示反对:"干嘛叫她进来?她身上一股难闻的味儿!"
高氏依旧笑吟吟的,却没有理睬她。继续朝荷花招手。
宝意将目光从火苗转到魏新莲脸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凉凉的眼底,有两簇橘红色的光亮在不断的跳动。
魏新莲被她看的浑身发毛。"你看我做甚?难不成你稀罕她啊?"
宝意没说话,又面无表情的将目光垂了下去。
魏荷花一走进来,高氏便将自己的凳子让给她。"你坐这儿,我再去找个凳子。"说完,便走出屋子,推开隔壁的门。
魏新莲扁扁嘴,极小声的吐出一句:"就会装好人。"
宝意又抬眸看她一眼,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在心里默默腹诽一句:"看在大伯跟大伯母的面子上,把这货当空气吧。"
没多久,高氏就端着凳子回来了,坐在荷花与宝意之间。
外面是呵气成冰,白雪压青松的冬日庭院。屋里四个女孩围炉而坐,却半晌都没有任何交谈。
高氏,荷花在火苗旁不断的搓手,宝意两只胳膊交叠藏于袖中,望着火苗一动不动,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深沉。
魏新莲时不时摸摸自己的肚子,时不时打个哈欠,百无聊赖的很。
荷花倒是很满意目前的气氛。她宁可这俩堂姐一直这么抑郁下去。因为这俩人精神十足的时候都给她造成过心理阴影,一个是卯足了劲挤兑她,另一个则是卯足了劲扇她耳光……
想到这些,荷花不由自主将凳子向高氏靠近了一些。
这么偷偷摸摸的动作,却造成了一声难听的响动。令宝意抬眸看了她一眼,她心里一个激灵。
不过还好,对方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垂下眸子想自己的事去了。
但就是那一声该死的响动,让魏新莲将注意力转到了她身上。"毛手毛脚的。你就不能安分点?"
高氏给了新莲一个无奈的眼神,但对方视而不见,看着魏荷花,嘴角撇出嫌弃的弧度:"你身上这袄子是你娘的吧?又破又旧也就罢了,你好歹也洗洗啊。还有你这指甲里怎么都是泥?你抠什么了呀?十几岁的小丫头,搞得邋里邋遢,哪家哥儿会看上你啊?"
荷花抿了抿唇,将手缩回袖子,不敢回她一个字。
魏新莲又一脸八卦的问:"你娘给你说亲了没?"
荷花摇了摇头,眸子里溢出的光亮不知是水雾还是火苗的倒影。
魏新莲又追问道:"过了年你都十五了吧?咋还不说亲呢?"
"这事儿都是爹娘做主的,你追着她问做什么?"高氏终于忍不住,替荷花柔声细语的挡了一句。
魏新莲见荷花十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觉得有些无趣。沉默了几秒钟,目光朝魏宝意的方向迅速瞥一眼,后又转回荷花脸上,自以为高深的说了句:"不是我说,找夫家可得睁大眼睛。别跟从前似的,就光顾着看脸。"
宝意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又要给这二货点炸了。干脆起身朝门外走去。
高氏忙问:"你去哪儿啊?"
"我累了,想回房躺会儿。"
"那你去吧。"
她的背影刚消失在门口,魏荷花便悄悄松了一口气。仿佛压在头上的两座大山,终于移开一个。
魏新莲拿起炉钩子拨了拨火盆里的炭,笑道:"看到没?这就是教训。找个那么好看的有啥用?等真的被撵去关外,还不是便宜了那些放羊的女人?想想都得怄死。"
高氏忍了半天没忍住,淡淡的回了她一句:"班妹夫不是那种人。他若去了关外,只会想尽办法回到宝意身边。"
魏新莲看了高氏一眼,笑道:"嫂子,你别这么天真了,世上哪有忠贞不二的男子?我哥跟你感情这么好,不也去过青楼吗?"
荷花吃惊的看向高氏,可高氏却依旧云淡风轻,搓了搓自己的手,浅笑着回道:"这有什么,你哥那是逢场作戏,而且每回去之前都会对我说清楚的。"
魏新莲拨炭的手停了停,似乎迟疑了片刻,才又问高氏:"那……红豆姑娘给他绣了个荷包的事,他也告诉你了?"
高氏面色沉静,眉目含笑:"他说了。"
魏新莲的目光在她脸上滞了滞,半晌才无趣的说了句:"是吗?那嫂子可真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