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很正常,许姑娘长相虽然只属于中等偏上,却是一副标准的初恋脸。而且身段好,气质佳,通身干干净净又透着一股淡淡的清冷。就算放在21世纪的学校里,也是班里大多数男生的青春呐。
"徐桃花算是彻底凉了。"宝意心里为徐婶默默哀叹了一句。
虽然许姑娘几乎连看都没看魏禧一眼。但她爹似乎对魏禧……应该说是对老魏家甚为满意。
许先生家在隔壁村,家境相当清贫,原本一家三口就只靠他那点束脩过日子。结果夫人三年前一病不起,先生为她看病抓药,花光了家里本就少得可怜的积蓄。可一年前,夫人还是丢下他们父女俩,撒手人寰了。如今,这对父女的生活状况,不用想也知道有多困难。
是以父亲想给女儿找个殷实些的婆家,真真无可厚非。更何况,又是知根知底的人家。
虎爹对许姑娘应该还是很满意的。不过他的眼光不作数,只要不算太奇葩的丫头,他都不挑剔。
至于袁氏……宝意敏锐的察觉到对方微笑表面下的某种勉强。
事实上,她也的确没看错。袁氏并不看好这个许姑娘。哪个做婆婆的愿意往家里讨回个不冷不热的儿媳妇,甚至没拿正眼去瞧自己的宝贝儿子?他们家又不是三清观,才不稀罕供养个小仙女。
此时此刻,她倒开始怀念起徐桃花那张不太好看,却始终带着朴实微笑的脸了。
这场相亲会幸好有宝意在场。否则情势就是完完全全的一边倒。
人家许先生几个问题就把魏禧的老底给翻了个底朝天。读过几个字,平时喜欢干什么,将来有何打算云云。连他在村里跟哪几个人走得最近,上一回跟人在村口打架是咋回事,都打听的清清楚楚。
虎爹跟袁氏面对许姑娘,却连一个有营养的问题都问不出来。
还是宝意开口问了几句,先问她是不是读过书。姑娘点头说读过,神情有些冷漠傲慢。
宝意又问读过哪些,四书五经还是女四书?对方又淡淡的回了句"粗略都看过一些"。
宝意立刻露出惊叹的神色,夸她勤勉能吃苦又会管理时间。说禧哥儿启蒙那会,白天要帮着家里干活,地里的家里的,他哪样都跑不了。到了晚上,累的眼皮都睁不开,翻开书本倒头便睡。
魏禧听了满脸羞愤,心想老姐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虎爹也是一头雾水,心想闺女你打听对方就好了,埋汰自家弟弟是闹哪样?
只有袁氏,隐约能理解宝丫头的用意,嘴角不露痕迹的扬了扬。
再看许氏父女,果然面上都浮现出一丝赧色。
他俩都不是糊涂人,自然能明白宝意那番话表面上是在埋汰弟弟读书不用功,实则是在说魏禧当初辍学是为了要帮家里承担生活压力。
另外还有一层含义,表面上在夸许姑娘读书勤勉,实则是暗暗点出对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事实。
宝意觉得自己很坏,还没当婆家人,就染上了刁钻大姑子的恶习。不过她觉得吧,相亲这种事,还是先把丑话放前面的好。
他们家又不是那种使奴唤婢的富户,家庭成员不需要做牛做马,但至少得有分担家务的能力。以袁氏的性格,绝对不能容忍家里有个啥也不做的文艺女青年。
退一万步说,不会做也行,至少也得愿意学。魏家目前还养不起只会红袖添香的小仙女,要的是至少肯为禧哥儿洗手做羹汤的小媳妇。
然而许家姑娘,显然是被父母娇惯着长大的。这里说的娇惯,并非那种"要什么给什么"的物质上的宠溺,那种许先生也给不起。而是精神层面上的娇惯与纵容。这么小的姑娘,若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读过那么多书,是不可能有时间帮家里干活的。是以,她才会出落的如此清水芙蓉,与村里姑娘完全不同。
她应该是看不上魏禧的。方才在魏禧说到自己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在帮父亲干农活,偶尔回家还要帮母亲洒扫做饭时,她眼里的漠然让宝意看着很不舒服。
宝意猜测,她大概是觉得魏禧很没出息吧。
换位思考下,跟一个自己看不上的人结合,又怎么会肯为对方改变自己呢?
综上所述,为了将来少一对怨偶,宝意今日不得不做这个恶人。要让对方认清自己,认清现实。
魏家那里的"非诚勿扰"还在继续。班家东屋里,班无芥已经连输了三盘棋。
班昭笑儿子离了老婆便心不在焉,其实班无芥也确实有些心神不宁。眼睛总不由自主的离开棋盘,去瞧窗外的院落。被老爹偷偷换了两次棋子都没发现。
在他第五十一次瞧向窗外入神之际,班昭终于忍不住笑着吐槽了一句:"这才走了多久,你至于这么牵肠挂肚的么?"
班无芥转过头来,脸上有些难为情,将手中那颗被自己搓了好半晌的黑子落在棋盘上。"可能是因着冰天雪地的,心里总有些担心。"
班昭觉得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父女。你这么爱操心,当心招人烦腻。"
班无芥心里想:"爹你这分明是宝意常说的羡慕嫉妒恨吧?"可嘴上只敢没好气的反驳了一句:"她才不会。"说完,将老爹方才偷换的棋子摆回原位。
班昭将手里的白子洒落进手边的瓮里,笑着说:"行了,要不你去接她回来吧。时候也差不多了。"
班无芥想都没想,便点头应了声:"嗯。"起身收起棋具,套上宝意专门找人给他订做的那件对襟棉长袄,打开门走出去。
刚刚反手关上门,班无芥一转身就看见院子门口有十多个人正鱼贯而入。在他们身后的院落外面,还跟着不少探头探脑的村民。
他心中一根弦陡然拉紧,所有不安和隐忧在这一刻浮出水面。
只见那些人统一穿着兵差的服饰,腰里均别着把雁翎刀,目光肃然的望着他,在院落中排成了一个扇形人墙,将他围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