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坐下之后也不立刻开口说话,而是目光直直的,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看到最后她有些毛骨悚然,嘴里不干不净的腌臜话终于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喋喋不休的控诉。
"外甥女婿,你是个讲道理的。我对宝丫头怎么样,你该看的清清楚楚。只要有我在,烧饭洗衣收拾屋子,我哪样都不舍得叫她动手。我对我自个儿女儿都没这么心疼!"
"说到底,我就是想着我那死去的姐姐。她毕竟是我姐姐留下的骨血,我总不能不闻不问啊!可没曾想,我对这丫头掏心掏肺,这丫头对我狼心狗肺啊!"
听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班无芥眉头动了动,但也没说什么,继续沉默不语的任由她撒泼下去。
"你说我们娘俩能吃多少?能占多大地方?她就这么嫌弃咱娘俩!赶明儿咱们真的露宿街头,她就真能看着咱们去死!怪只怪我家人丁单薄,我卢秀梅举目无亲!掰着手指头算,也就她这么一个亲戚!要不然,龟孙子才要来指望她!"
"外甥女婿,不是我这个当姨母的,非要挑拨你们夫妻间的感情。就她这种没心肝的,只能跟着你享富贵,等你哪天落魄了,你瞧她保准逃的比兔子还快!"
这话说的极其阴损,既贬低了宝意的人品,又在无形中咒了班无芥一句。
周围一片哗然,连站马厩旁的魏禧都忍不住跳脚骂道:"你放什么狗屁呢!"
袁氏更是撸起袖子要上去挠她的脸。幸亏班无芥一抬手将岳母拦住,并用缓慢而低沉的语气,对卢秀梅警告道:"姨母。我如今还尊称你一声姨母,也是看在我妻子的面子上。所以你最好别再出言不逊。否则我也是可以很不讲理的。"
他的声音里饱含着不悦,平静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卢秀梅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更没想过这个平日里看起来俊朗又阳光的青年会有这样一面。当下便闭上嘴,不敢再胡言乱语。
班无芥继续说道:"今日的事,我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谁下不来台,也就不再与你多做争辩了。我只想问一句,你口口声声怪宝意不顾念亲情?那怎样才叫顾念亲情?在我看来,她平日里对你和她表姐的照拂已经不少了。可在你看来,这些远远不够。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不如当着乡里乡亲的面,跟我说清楚,我若觉得合适,就替她做主。"
袁氏一听这话,心里发急:"女婿,别……"可不能心一软就引狼入室啊!
可她的话还未说完,班无芥便转头给了她一个会意的眼神。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耐性的旁听。
卢秀梅心中一片狂喜,果然还是班家小子厚道老实。用手将脸颊旁的鬓发撩到耳后,带着有些谄媚的笑意,对班无芥说道:"其实也没啥。就是……让咱住下。咱们也不白住,该干的活,该出的力,一样都不会落下。"
她话音还未结束,周围的看客们就都按捺不住,谴责声此起彼伏。
"真不害臊!"
"凭啥呀!"
"还讹上人家了!"
……
卢秀梅也气急败坏的反驳:"咋了?我是她亲姨母!她到死都甭想撇得清!"
院外聂家婆子听的直摇头,凑到姚婆子跟前一脸嫌恶的说道:"又来了。她这招数还真是一万年都不变。之前就是想借着女儿赖你家头上。如今,又一屁股坐到外甥女家里去了。这婆娘还真是蚂蟥投胎的,盯上谁就咬着脖子不撒嘴呢!"
姚家婆子和众妯娌们,也都露出遇到脏东西般的表情。心里各自暗想,幸好,幸好没跟那种人做亲戚。
班无芥听了卢秀梅的话,沉默了片刻,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嘲讽。他今日也算是开了眼,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这么死乞白赖的人呢。
就在卢秀梅以为对方的心思已经松动了一些时,班无芥忽然慢条斯理的说道:"你说的没错,你是她亲姨母。但有些事你得搞清楚,一来,你女儿健在,这世上有义务赡养你的只有她一人而已。二来,宝意自家高堂尚且自食其力,你区区一个姨母凭着我朝哪条法令律例逼她收养你?别说在这儿说不通,就算你告到官府,我们也不怕你。"
这番话既说的合情合理合法,又把自己的态度明明白白的摆上台面。让周围看客们大为解气。
"说得好!"
"就是这个理!"
"你自个儿闺女有手有脚,凭啥让外甥女养你?臭不要脸!"
"人家也有爹妈要养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有种去告官,看官老爷打不打你板子!"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仅让卢秀梅气的吐血,也让在场的郑英莲无地自容。
班无芥也知道自己这说辞,会伤到宝意表姐的自尊心。但无论如何,在需要他维护妻子的时候,他谁也顾不上。更何况,对于卢秀梅这种没有任何底线的无赖面前,扯什么亲情道理或者脸面都是瞎忙活。唯有搬出国法,才能让她知道自己再怎么蹦跶最后也是惘然。
其实无论看在宝意的面子上,还是看在宝意生母的份上,班无芥都不想把事情做绝的。但这女人竟然对宝意动手,这就让他这个做丈夫的无论如何都容忍不了了。
卢秀梅到底是个没读过书的,即使一肚子心计,也都是上不了台面的那些污糟计量。对手一拿出法律武器,跟她动起了真格,她心里立刻就慌了。
在她浅薄的意识里,晚辈孝顺长辈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怎么还能扯上国法了?她魏宝意赡养姨母,跟英莲有啥关系?又碍着魏家两口子啥事了?
她想不通这些,但她听明白一点,对方宁可跟她上公堂,也不肯收留她们母女。
她心里怄啊!自己都这么可怜了,魏宝意两口子凭啥不管她?他们有良心吗?还有周围这一群看热闹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同情她们母女,帮她们说哪怕一句公道话。
想到这些,她恨不得喷出一口血,溅在班无芥脸上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