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秀梅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回绝的如此果断坚决,连假模假样的婉转说辞都没有半句,心里忍不住着了慌,顾不得满脸的涕泪,语气变得急促起来:"宝丫头,你这么说就老没意思了。我看得出来,你公爹跟你男人,都是事事向着你的。在座的谁不知道,这个家,是你做主啊?"
宝意心想,你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他们向着我,又不是向着你,麻烦拎拎清好吗?但嘴上还是给这位姨母稍稍留了些颜面:"对,我公公和我相公是向着我,也事事都让我做主。正因如此,我怎能罔顾他们的感受,将他们拖进是非里呢?"
见她的态度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卢秀梅忽然沉默了,目光一眨不眨的望着她,半晌,才又来了个退而求其次。"那这样吧,你不需要做咱们的靠山了。只要,只要让咱们娘俩带着孩子在这儿住下,直到那姚家点头,认了她们娘俩……"
"也不行。"宝意都被她气笑了,耐着性子回绝道:"姨母,我若真让你们住在这儿,跟支持你们去姚家闹,有区别吗?"
说到这儿,她看到姨母眼中的神色越发冰冷,原本柔和的下颚,也因怒火和怨毒而绷成了弓弦。她也丝毫不退让,将脸上强装的客气都收了回去,满脸都是冷酷疏离。
"再说句难听的。自己的行为自己负责。咱们是亲戚不假,可你姓卢,我表姐姓郑,我姓魏。出了事,凭什么拖人家姓班的人下水?我若还未成亲,帮你一起打上姚家都无所谓。可如今就是不行。"可她心里明镜似的,若不是自己嫁了个殷实的夫家,姨母又怎会看得起她?
袁氏也立刻出言帮衬:"宝丫头这话说得对,人夫家对她掏心掏肺,她就该随手拿捏人家么?"
卢秀梅脸上的温度,终于彻底消失。脸上半干的泪痕,就像戏院散场来不及打扫的道具。那双总是噙着热泪的双目,此刻冰冷得令人发怵。"好,好,好。"她坐直了身子,伸出胳膊指在宝意脸上。"宝丫头你真好。枉我姐姐拼了性命也要把你生出来。你就能眼睁睁看着她的亲人走绝路!你真白眼狼啊你!当初姐姐还不如不生你!"
她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把堂屋里的人也都惊动了起来,纷纷侧目相望。
既然对方已经撕破脸,宝意也就没必要继续粉饰太平了。世上就是有这种人,只知一味的索取,别人给多少帮助都不够。一旦有一次半次没达到她的无理要求,她就敢反目成仇。宝意生平最恨的便是这种人。
她也目光冰冷的回望卢秀梅,用一种平稳却也刻薄的语气回应道:"把你们逼上绝路的人不是我。孰是孰非,来龙去脉,我娘在天上看的可清楚了。作为亲戚,我同情你们的遭遇,能帮一把的我也没怂过。但要我拿着夫家给你们当枪使,不好意思,门儿都没有!"
刚说完这句,宝意就感觉到身旁多了个人,她抬头一瞧,原来是班无芥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无芥看着妻子,不解地问。
宝意尚未来得及回答,就见卢秀梅指着她,对班无芥声嘶力竭的吼道:"你娶的好媳妇儿!不顾亲戚死活!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活该别人说她克亲!克死了我姐姐,当心之后就轮到你!"
班无芥脑子立刻就炸了,这女人是疯了吗?竟敢在他面前这么说他妻子?
可没等班无芥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宝意便撇了撇嘴,冷笑道:"那哪能呢,中间不还隔着个您么?"
话音落地,卢秀梅抄起面前的碗朝宝意脸上砸过去。
班无芥眼疾手快,一抬手便将飞来的"暗器"挡掉了。
宝意想拿面前的汤碗反击回去,可理智提醒她,无论如何,这死女人名义上还是自己的姨母。她真要还手,有理都变没理了。
高氏和郑英莲都吓傻了,没想到一顿饭的功夫竟然还真动了手。
魏玉兰在一阵短暂的懵圈后,陡然发作,起身揪住卢秀梅的衣襟,将她拖倒在地:"你敢打我侄女!我抽死你丫的!"
郑英莲眼见母亲被打,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上去捶打人高马大的魏玉兰。
袁氏也迅速加入战斗,将郑英莲扯翻在地,扭打成一团。
宝意赫然发现班无芥手背上被划出了一道血口子。赶紧拉着他去灶旁边冲洗。
握着他的手腕时,她发觉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放下水瓢,握住他的掌心,平静而温柔的说了句:"我没事。别生气。"
他强作镇定的表情,眼中的怒火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他不敢想象,倘若自己刚才没及时出来看看,那只碗砸在宝意脸上,会是怎样的后果……
堂屋里的男人们早已冲出屋子,将扭打成一团的妇人们拉开。
卢秀梅脸上多了好几个巴掌印,鼻梁青紫,左边鼻孔还在往下流血。
魏玉兰也不是全身而退,脸上,脖子上被卢秀梅抓出几道印子。
袁氏和郑英莲倒还好,双方只是抱成一团在地上滚了几圈,都没朝对方下狠手。
倒是高氏,上去拉架时,被压在地上的卢秀梅狠狠踹了一脚,小腿骨都是淤青的。
这么清算下来,这一局其实是卢秀梅一方获胜。她方一人受伤,可宝意这边,算上班无芥,总共伤了三个。
这种战斗力,哪还需要找靠山!
魏大虎跑来问女儿:"怎么好端端的打起来了?"他猜想的是自家婆娘跟卢秀梅翻了。
宝意替班无芥擦了擦手,没好气的回了句:"问你妹妹跟你媳妇儿。"说完,拉着无芥往西屋里走。
魏大虎被撅了一脸灰。"你怎么说话呢?"
宝意心想,都怪这个坑女儿的虎爹引狼入室,给她招来这么大的麻烦。
进了西屋,宝意翻出白药涂在无芥伤口上。一会儿还要记得给玉兰姑姑脸上也涂点药。
至于那个不可理喻的疯女人,爱死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