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宝意睡在自己的床上,班无芥已经不在屋里。窗外天空微微泛白。
她坐起身,看着床边每晚铺着地铺的位置,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下床洗漱。
走出西屋,去灶间忙活早饭时,看见班无芥绑着一身的沙石袋,从外面跑进院子。
当他看到宝意头上戴着的簪子时,眼睛明显一亮。脚步轻快的跑过来,在她身旁打了一瓢水,往脸上浇。
他已经习惯了原本总是冰凉的水,因为她的缘故变成了总是温的。她从没叮嘱过什么"练功后用冷水会着凉"之类的话,她只是默默的做了,叫他默默的习惯。
昨夜的事,没人提起。
两人早饭时,就只是嘻嘻哈哈的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直到他背着弓箭,领着金豆准备走出院子时,才停在宝意面前,面色略有不安的问了句:"宝意昨夜被我吓着了吗?"
"没有,我哪那么不惊吓。"宝意笑得真诚,叫看的人心里暖暖的。
"你别多想,我就是做了个噩梦。"他目光中闪烁着恳切,叫人看得有些心疼。
"我没多想。你不用担心我。"宝意一边说,一边帮他理了理肩上的背带。"在山里时时都要小心,太阳落山前就赶紧回来。"
他点点头,伸手将她往怀里搂了搂,便带着狗子走出院门。
过了中午,宝意在后院晒衣裳。忽听到外面有人在唤她,听声音,竟像是魏衡。
她走出去一看,果然是大堂哥。心里又惊又奇。
班昭也走出东屋,想看看来的人是谁。听宝意叫他堂哥,倒是放下戒心,与对方打了个招呼,请他进来聊。
魏衡被宝意领进正屋坐下,宝意要去给他沏茶,他忙推辞说并不渴,只说两句便要急着回县里去了。
"什么事情这么要紧吗?"宝意被他这么一说,好奇心更加按捺不住了。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魏衡一边说,一边将背在身后的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宝意的视线刚一接触到包袱里白花花的一片,两只眼睛就放了光。
"这是妹夫的赏银。我们高大人说了,打赢了擂台,这银子就合该是他的,这是规矩。不然传出去,咱们衙门就失了信了。"
听了这话,宝意只觉得满眼都是星星,县政府的形象在她心里跟喜马拉雅山一般高大。
但转念一想,班无芥昨儿个怎么都不肯拿,今天人家送上门来,他是不是就肯收了呢?
万一他还是不肯收,自己瞎替他做主,不是显得有些十三点了吗?
"堂哥啊,要不你还是等无芥回来,亲手给他吧。"
魏衡:"妹夫几时能回来?"
宝意:"以往都是太阳落山前回来的。"
"这样啊,那还真是有些晚呢。我衙门里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怕是等不到那个时辰了。"魏衡面带难色的说。
"那……要不然堂哥你先把银子带回去吧。回头我再跟他说说,让他亲自去拿。"说这句话时,宝意的心又狠狠的一抽。
魏衡忍不住笑了起来:"堂妹,你还真是不心疼我这个大堂哥啊。我背着这么沉的包袱,一路从县衙送到这儿,你又让我背回去,这不是要我老命么?"
宝意讪讪一笑。心想这能怪我么?只能怪我家那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二愣子呀!
"还是这么的吧,这银子还是留下来。倘若妹夫执意不收,就让他方便的时候自己交还给咱们高大人。你大堂哥我只是个办差的,也别太为难了我嘛。"
魏衡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是表示今日这银子他留定了。他专挑班无芥不在的时候过来,不就是为了如今这个效果吗?
宝意权衡了一下,觉得这一百两银子,又不是偷来抢来的,干嘛弄得这么烫手?留着就留着呗,还能长出毒蘑菇吗?"好吧,那我就先替他收着。"
魏衡满意的笑了,起身便要离开。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你听说了没,楚沛乡试黄了。"
宝意眉头一皱,没好气的问了句:"这关我啥事儿啊?"
魏衡挑起眉头,一副好心被当驴肝肺的表情:"他不是今年本村唯一一个考生吗?堂哥把这一手消息告诉你,你还不乐意了?"
宝意这才意识到,对方只是单纯跟自己八卦来着。
她想了想,才又不解地问。"乡试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
"结果是还没那么快。不过他在考试中因体力不支晕过去了,这还能不黄吗?"
宝意睁大了双眼:"这么倒霉啊!"
魏衡:"说是本就带着病上的考场。搜身时就被人诟病说看着病殃殃的。"
宝意没再说什么。虽然不喜欢那个楚沛,但也觉得他苦苦备战三年,却落得这个下场,着实有些可怜。
魏衡讲完八卦,怕遇上班无芥,没敢多做久留,跟东屋里的班昭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开。
银子的事情,宝意没太放在心上。
但楚沛的事情,她自打听说了以后,便有些隐隐的不安。
虽然那家伙跟高中同学长得一模一样,但给她的感觉却不太好,总有一种定时炸弹的味道。
但这种事,她无法与人言说。娘家人,夫家人,都不是可以跟她讨论这个人的好对象。
但她还是灵机一动,跑了一趟老魏家。正好遇上刚从地里干活回来的魏大虎跟魏禧。
跟老爹打过招呼之后,她将魏禧单独拉到一边,给他布置了一项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任务。
"姐……你要楚沛的生辰八字干啥?"
"你别管这么多,我知道娘跟刘媒子关系好,能搞到全村人的八字。你帮我想办法向她打听了来。"
"姐。"魏禧眯起眼睛,像看贼似的看着她。"魏宝意……宝丫头……"
"你抽风啊?"宝意朝他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你之前跟那个沛哥儿……"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双手,弯了弯两个大拇指。"可你现在有姐夫了你知道吗?"
魏宝意气的踹了他一脚。"你姐姐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啊?我像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吗?我要他八字是有用途的。你要是不信我,就当我没提过,少胡说八道的埋汰人。"
魏禧见她真的动了气,知道自己冤枉了好人。"好吧好吧。只要你不是对不起我姐夫,我帮你问。"
"姐夫姐夫姐夫,你心里就知道姐夫。"宝意酸酸的吐槽了一句。
刚要从老魏家出去,就遇上从外面回来的袁氏跟隔壁两个大婶。
女人到底眼睛毒,三人几乎不约而同就注意到了宝意头上戴着的簪子。
袁氏是自家人,没露声色。那两个大婶,顿时眼睛就亮了起来。问宝意这是不是姑爷给买的?
宝意只笑而不语,袁氏在一旁抢答:"大姐你这话真新鲜!除了咱家姑爷还会有谁啊?"
大婶们又问这是不是纯银的,上头镶的是不是翡翠?
宝意有些尴尬的点点头。
袁氏又开始强势介入:"我们姑爷给宝丫的,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不是纯银的难道还能是铁打的?"
两个大婶脸上泛出柠檬的颜色,纷纷夸宝丫头有福。
等她俩一走,宝意朝袁氏无奈的笑了笑,说:"娘啊娘,你这是在给我拉仇恨呐。"
"拉啥仇恨呐?这些人,一个个都指望着看别人笑话。我就是让他们知道,咱家选的姑爷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