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人忙借坡下驴:"冷公子说的极是。何况二位本就是为了上届擂主许刚而来,不如……"
子轩立刻摆摆手打断他:"打住吧。他都给人摔成一滩泥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走出县衙大门,冷公子拍了拍子轩有些沮丧的大胳膊,安慰了一句:"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况且咱们主子的要求本就不是一般人的高度。随缘吧,别懊恼了。"
县衙大院里,高大人还杵在原地唉声叹气怀疑人生。今日这擂台创下史上伤残人数最高纪录。本以为至少能得个可心的擂主,要么送去府城,要么推荐给军方大佬,无论哪条路,都能让他顶上摇摇欲坠的乌纱帽缓一缓。没曾想遇到个不识抬举的奇葩。
"高大人……"魏衡从檐下走过来,见上峰情绪低迷,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安慰的话。
"魏衡。你看我这官当的,处处受气好没意思。这回如果考评不过,就回家弄几亩水田,养老罢了。"
"大人为官清廉,深受百姓爱戴,一定可以连任的。"魏衡说了一句底气不足,却也真心实意的话。
高大人笑的很难看,随后又不死心的追问道:"你那堂妹夫……当真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不瞒大人,属下与他交情尚浅,所以也看不透他的心思。日后再看吧,说不定过些日子,他能改变主意呢。"
班无芥和宝意陪魏禧他们等来了约定好的牛车,便骑上马,往黄梨村方向赶路。
无芥将方才大堂哥与自己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宝意。说完才又担心妻子对自己有想法。"你会不会怪我,不肯抓住机会?"
宝意摇摇头,说:"人各有志。你这么做自然有你的道理。我为什么要怪你?"她更在意的明明是那一百两银子好不好!今晚大概要为这事失眠。"不过我今天才知道,你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头顶传来他温热的气息和平和清润的嗓音。"我不喜欢逞凶斗狠。习武在我看来,要么是强身健体,要么是保家卫国。朝廷设立擂台,是为选拔人才,可渐渐被一些人弄得乌烟瘴气。"
宝意为他的谦逊和理智感到动容。随即又笑着提醒他:"你以后可惨了。那几个臭弟弟肯定会缠死你的。"
班无芥也轻轻一笑,淡定的说:"他们没那么多功夫的。毕竟都是农家孩子。不过,我真的很佩服他们的心气。"
"是傻气吧?"宝意莞尔,随后又感慨了一句:"不过人一旦过了时候,就再没有这种傻气了。"
"说的是啊。"无芥也附和道。
宝意好奇地问:"所以你今天,是为了替他们保住这份心气,才会上擂台的,是吧?"
"这是其中之一。"
"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吗?"
"有。"班无芥说着,将下巴靠在她肩头,脸贴着脸说:"宝意因为我,受尽了诋毁和贬低。我想让你因为我扬眉吐气一把。"
宝意的心跳漏掉了好几拍。她说不清是因为他的这番话,还是因为他紧贴的侧脸……
回到黄梨村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几个小伙也都累坏了,下牛车时,个个都睡眼惺忪的。
"都回家吧。别在外面瞎晃了。"宝意对他们叮嘱了一句。今天发生的事,真是想想都后怕。能把他们全须全尾的带回来,还真是多亏了有班无芥。
几个小伙子应和一声,便各自散去。徐井生这个最流氓最早熟的家伙,临走前还不忘贱兮兮的开了一趟车。"姐,好生伺候伺候姐夫,他今日功不可没啊!"
魏禧对着他屁股踹了一脚。
宝意也笑骂了一句:"滚"。
但陡然间,她发觉背后那人的手臂又将她朝怀里拢了拢。
她头皮麻麻的,背后紧贴着他随呼吸而起起伏伏的胸膛。脑子里又浮现出他在擂台上的样子,只是当时气氛如此紧张,人家明明那么认真的在比赛,怎么到她脑子里就变得色气满满的?
都怪那个徐井生!
回到家,金豆兴奋的迎出院子,东屋里的灯也还亮着。
班无芥去井边打水,宝意则是带着今天的战利品回屋收拾。
先将家里的公用物品和买给班昭的茶团归置妥当后,她才开始收拾自己跟班无芥的东西。
今天百忙之中,她也半强迫的给班无芥买了一双鞋。本来要给他挑一身夏制常服,可他怎么都不肯试,说家里有两套换洗的就够了,自己上山狩猎时,也穿不得这些单衣薄裳。她只得退而求其次,硬给他买了一双轻薄透气的单鞋。
打开装着自己新衣裳的包袱时,她就发现哪里不对劲。那叠藕荷色的襦裙下面,似乎还垫着什么鼓鼓囊囊的东西。
她掀开一看,有些傻眼。那"半头猪"……哦不对,那身她今日最中意却怎么都舍不得买的衣裳,如今就整齐的叠放在包袱的最底层。
她将柔软丝滑的料子摸在手里,只消片刻,便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耳旁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转头一看,正是班无芥走进西屋,来到她身旁。
"你这是什么时候买回来的?"她压抑着心底的开心,好奇地问。
"交完货。不然怎么有银子呢?"他一边说,一边从另一个还未打开的包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海棠花锦盒,推到宝意面前。
宝意打开,就看见里面躺着个镶玉银发簪。样式清雅大方,没什么繁复的设计,只在末端镶了一块雕工精细的翡翠。
宝意穿越前虽然见多识广,可自打穿越到了这黄梨村以后,就没见过几样正正经经的首饰。
村里妇人条件最好的也就是楚沛他娘张翠凤,宝意这两年见她戴过的首饰,也无非是银镯子,银簪子啥的。其他妇人们,有根木棒棒挽头发就行了,没那么多讲究。
宝意用的漆木簪子,还是袁氏大嫂送给袁氏的。她自己没舍得用,给了宝意。当时就想着继女待嫁,总得打扮的好看些才有市场。就这还引得村里好几个同龄小姐妹羡慕了一阵子。
此刻宝意看着这盒子里的镶玉银簪,瞳孔有些不自觉的放大。到底是个女孩子,哪有不喜欢这种糖衣炮弹的?
班无芥见她半晌没动静,从盒子里取出簪子,将那翡翠的部分指给她看。"看得出这是什么吗?"
宝意从他手里接过簪子,对着油灯端详了一阵,很快就得出结论:"是一株小草吧?"
无芥笑着点点头:"其实我一开始的名字是如芥。班如芥。五岁之后才改成了现在的。"
宝意心里一紧,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太好的念头。就连21世纪的现代人,给孩子取名都会讲究个吉利。更何况是古人?班家曾是京城豪门,怎么会给孩子取一个这样的名字?
这……难道不是埋汰人吗?
想到这些,她此刻眼中无芥的笑容,都蒙上了一层薄雾。
无芥像是没发觉妻子脸上的异样,从她手里拿过簪子,就着灯光,帮她插入发髻。"所以我看到这个簪子,就想一定要买回来送给你。喜不喜欢?"
她心里不知为何泛起一阵莫名的酸苦,但其中还夹杂着细细密密的甜。"喜欢的。"她点头,声音柔柔的说。与他四目相对时,心里头一次生起一种想要从他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他心灵深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