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无芥将地铺整理妥当,盘腿坐下,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宝意……"
他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可宝意没等他说下去,便出言打断了他。"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有些话,心知肚明即可。说出来就太煞风景了。她不要面子的啊?
"你明白?"
"嗯!"她郑重的点了点头。"你放心,咋俩是伴侣。在一起过日子,舒心才是最重要的。千万不要为了迎合对方,勉强自己做什么。"
班无芥的表情微微一怔,片刻后,才又恢复如常。"你去床上睡,早些休息吧。"
宝意也没跟他客气,听到这个指令,立马雀跃的脱了鞋子爬上床,钻进被窝。
这床还真比娘家的门板床舒服多了。被窝也软和,闻起来……隐约有他怀抱里的味道。
班无芥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拱着坐在褥子上,手肘搁在膝盖上,修长的手臂随意的垂下。眼睁睁看着小媳妇十分欢快的将自己裹成了个蝉蛹。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婚礼当天的红烛不能吹熄,只能让它自己慢慢燃尽。
好在烛火昏暗,宝意又确实是太困了。沾床没多久,便进入了黑甜乡。
班无芥也躺下去,枕着自己的双手,听着床上传来的呼吸声,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烛火照亮的墙面上,挂着那面大雁风筝……
脑海里又浮现起两年前的那个下午,她带着比阳光还要干净灿烂的笑容,在田埂上跑向自己,请求他帮她取下挂在树上的风筝。
她当时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到树下,力度很轻,却也很执着。
"小哥哥你看到没,就在那儿!"她当时柔软的声音里,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强硬。
无芥还记得她身旁的玩伴撇来的鄙夷目光。"宝丫,我哥哥在那边,去找我哥哥帮忙吧!"
"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你哥跟矮冬瓜似的,能够得着吗?"
树下另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像躲瘟疫一样躲开无芥。又用一种全世界都能听到的音量,"悄悄"问她:"宝丫,他是罪犯的儿子,你跟他说话……你还碰他……不怕回家挨揍吗?"
无芥记得当时听了这句话,下意识的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竟然收得更紧了些。
"我看你才要挨揍!要不是你蠢,风筝怎么会挂上去?快起开,别在这儿唧唧歪歪!"
她凶巴巴的教训了同伴,接着又一脸微笑的转向他,指了指树梢:"小哥哥,别跟她们计较,帮帮忙呗。"
那件事的结局,不坏也不好。无芥轻而易举就帮她取下了风筝。可风筝却早被树枝刮破了。
她虽然有些败兴,却还是很有礼貌的向他道了谢。
就是从那天起,他漆黑一片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破了,漏进一束光,细小又微弱……
他起初并没有太在意,直到他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将她丢掉的风筝捡了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却也没有把它丢弃。而是随手放在衣柜顶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手修补它的呢?无芥望着屋顶,继续静默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