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尘越睡越沉,他累极了,睁不开眼,身体好像被捆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听到有人在呼唤他,但他听不真切,后来声音越来越模糊,再也听不到了。
他像是进入一片花海,温柔的风在他脸上轻抚,他躺在花海中闻着花香,享受着阳光闭上了眼,他睡着睡着再也不想醒来,他忘记了一切,父母、宗叔、朋友、同学还有一个天使一般看不清楚面容的女孩。
“你还要睡下去吗?”有人问。
“为什么不能睡?”王羽尘感到很奇怪。
“有人在等你。”
王羽尘起身,看到了张晓月站在他的面前,他感觉眼前的女人似曾相识,但他想不起来了。
王羽尘问:“谁?”
张晓月将鬓发捋到了而后,指着远处说:“那个女孩。”
王羽尘看到一个脸上全是金色纹路的女孩像魔怔般疯狂的攻击一个怪物,怪物有着非同一般的恢复能力,女孩仿佛怎么也杀不了它。
“我不认识她。”王羽尘感觉有些迷惘,他摇头说:“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是谁?”
“也对,你放弃了她,怎么可能还记得她?”张晓月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她说:“但她到现在还没放弃你呢。”
“放弃我?”王羽尘轻笑一声,他感觉眼前这个女人真可笑,他都不认识那个女孩,谈何放弃?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感觉憋得慌。
“看来你什么都忘了,和他一样呢。他也忘了我了。”张晓月眼神黯然,她眼角开始湿润,她擦了擦:“被人放弃的滋味还真不好受,尤其是最在乎的人。这很漂亮是吧?”
“对啊,要是能在这生活一辈子就好了,只是没人陪,她要是……”王羽尘话音渐弱,他突然记不起想和谁一起生活在这了,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
张晓月坐在王羽尘的身边,看着远处的女孩像发泄一样玩弄那个怪物,她说:“这儿的确很漂亮,我也想生活在这里。”
王羽尘甩开了那个奇怪的问题,他像是遇到了知音般得意的炫耀:“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这的确很好,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什么烦恼都没有。”
“可是我最爱的人都忘了我,我一个人生活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王羽尘言语一塞,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他开始沉思,有谁还记得他,他可以和谁一起生活在这里,但他谁也想不起来。
“不像你,还有人没忘记你,一直想把你带出去。你比我幸运。”张晓月又说。
王羽尘突然站起来,他望着远处疯了一样的女孩怔怔出神,但灵光一闪而过,他没抓住。
“怎么了?”张晓月问。
“没,没什么。”王羽尘心里空落落的,他总觉得忘了什么,他重新坐下,但眼睛再也离不开那个女孩。
“这里很漂亮,但我不喜欢这。”张晓月摘下一朵花,眼神黯淡的说。
“为什么?”
花变成灰尘消失了,好像永远不曾来过。
“因为这里不真实。”张晓月哀伤的看着天边,就像那有着她一生最爱的恋人:“悲欢离合才是人生,喜怒哀乐才是生活;你不曾记得别人,那你便不曾真正开心过,别人不曾记得你,那你便不曾真正的活过。”
王羽尘细细咀嚼着这两句话,眼里流露出茫然。
“你……在这里真正快乐吗?你在这里真的算是活着吗?”
张晓月再一次问住了王羽尘,但王羽尘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回答不了她,张晓月叹息着站起身说:“我要走了。”
“你去哪?”
“我去陪他,他不快乐,但我还记得他,他来过我的世界,只有我才证明他活过。”张晓月笑了,像花一样盛开,似是回忆起了什么。
“那么,再见了,王羽尘。”
张晓月消失了,王羽尘眼神失去了焦距,他嘴里念叨着:“王羽尘?王羽尘?”
他在想这个名字,那是谁?王羽尘是谁?是自己吗?可为什么他不记得了?他有看向那个在和怪物奋战的女孩,那个女孩似乎也放弃了,她在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王羽尘心里堵得慌,他突然也感觉到很伤心,他发现在这里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快乐。
女孩嘴里在说着什么,王羽尘怎么都听不到,他迫切的走过去,想听清楚女孩说的话,但不管他怎么走,他离那个女孩都是那么遥远。
“为什么会这样?”王羽尘脸上流下了冷汗,他突然感觉到惊恐,这个地方好诡异:“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我怎么过来的?我是谁?那个女孩又是谁?”
王羽尘万分惶恐,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终于不想待在这了,这个地方不是他的归宿,他应该出去,他要出去找那个女孩,那个女孩还等着自己!
王羽尘一愣,他怔怔的看着女孩,喃喃自语:“我叫王羽尘,她在等我!”
那个女孩的声音他终于能够听见了:“你不是说不会死的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你真是个大混蛋,我都说了不让你过来的,你怎么总是不听我的?早知道就不该让你胡来的……”
王羽尘哭了,他终于记起来了,那个如天使般的女孩是云秋桐,那个英姿飒爽的女武神,那个让他豁出性命都要守护的女孩。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忘了,再也不会了!”
周遭的环境变了,他沉溺在血海之中,尸山包围着他,那些干尸在他身上噬咬,身上的血肉都被他们一块块的吃掉,那些干尸疯狂的笑着,他们终于报了仇了,他们仇恨的源头被他们一口口的吃下肚子,这是最大快人心的报复。
云秋桐被赫鬼吸过来了,她放弃了一切,也放弃了自己,她将和赫鬼一起化为灵质而消失。
“不要!不要!不要!”
王羽尘吼叫,他不允许,他挣扎起来,他要救那个天使般的女孩,被干尸咬掉的血肉终于再度恢复,强烈的希望激发了沉睡的灵胞,黑色的火焰燃烧起来,干尸们不甘的被火焰烧尽,红色的苦海被火焰蒸发掉,一切都归于虚无。
云秋桐绝望的闭上眼睛,赫鬼爆炸在即,离她近在咫尺,她在一步一步的接近死亡。
“终于结束了!”
灵质终于达到了临界值,不分裂的灵胞再也容不下这么多的灵质,赫鬼身上放射出无数的红光,在红光之中,赫鬼爆炸了,强烈的光芒将云秋桐吞噬掉,叶秋放弃了挣扎,由自未觉的被聂雨两人压着,他颓然的躺在地上,他的任务失败了,他的未来完了,秘党不会放过他的,一切都结束了。
火光突然消失,叶秋失去焦距的眼睛却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他看到了自己的死亡,就和他爷爷一样,躺在冰冷的冰棺里,像个人形冰棍,那个魔鬼一样的父亲绝不会给他求情,对那个魔鬼来说,没用的人本来就不该活着。
“我在做梦吗?”易阳问。
“我也希望是这样,但事实好像正好相反。”聂雨咽了咽口水,他拍着身下的叶秋,说:“社长,社长?你快看啊,他们……没死?”
叶秋瞳孔一缩,再度有了焦距,他抬起头看去,云秋桐被赫鬼吸过去的身形依旧清晰,爆炸的灵胞被硬生生的制止了,王羽尘悬在空中,灵质满负荷的灵胞全都钻进王羽尘的身体里,他吸收了那些异变的灵胞!
云秋桐的身形落下,砸在了王羽尘的身上,王羽尘流着眼泪,温柔的抱住她,嘴里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再也不会了!”
云秋桐诧异的睁开眼睛,紫色的双瞳犹带水花,她又哭了起来,趴在云秋桐胸膛上,泪水汹涌,啕啕哭嚎。她额头上的印记缓缓消失,灵质的反应也渐渐陷入了沉寂。
王羽尘抱着云秋桐摔在了地上,云秋桐的声音稍稍小了一些,两道人影遮住了他们,王羽尘看去,谭雨生和张晓月偎依着来到了他们身前。
“你们……”王羽尘愣了一下。
“谢谢你。”谭雨生和张晓月对视一眼,齐声感谢。
王羽尘眼神一黯说:“不,应该是我说对不起,要不是我,你就不会……”
“那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如果不是我自己曾经做那么多坏事,也不会遭到报应。”谭雨生鞠躬说:“但是,我还是真心感谢你的救赎。”
“我也感谢你,要不是你,他也不会想起我,是你让他恢复了清醒。谢谢!”张晓月把谭雨生的手臂抱得紧紧的,笑着说。
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灵质从他们身上分离,他们就要消失了。
“喂,你们……”
“没事的,我们早就知道了。”谭雨生和张晓月显得很自然,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被祓除的喰鬼不可能还能活下去,张晓月身上没有灵质,同化速度比王羽尘更快,早就和谭雨生融为一体,所以同样会消失。
“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自责,我们还要谢谢你呢,因为你我们才能一直在一起,你是个好人!”张晓月说的很轻松,在她的世界里,谭雨生就是唯一,只要和他在一起,生死无畏。
“王羽尘,你是个好人,‘王’会保佑你的!”谭雨生和张晓月一起消失了,消失的他给了王羽尘最后的祝福。
王羽尘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他开始变得迷惘,身边的云秋桐突然倒下,他赶紧扶住她。
“秋桐,秋桐!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