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在省城的茶店, 李芬芳这次省城之行也算是没有白来。
很快日子游到了六月上旬，四月上旬来的省城，六月上旬差不多该回家了。
张平江也没要母子两人陪他再在省城待一段时间, 毕竟他也是时候回去家里了。
坐到车斗上的时候, 耀耀还想坐小推车里面，路上这么颠簸, 李芬芳怎么可能让儿子坐车斗里，哄了好久耀耀才肯坐在妈妈怀里, 只是小推车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回去母子俩和来时一样，同样搬个板凳坐在车斗，也同样撑着伞，撑伞不是因为下雨，而是因为太阳才撑伞, 遮阳。
六月已经热起来了，两个小时在外面晒也有可能晒晕过去, 亏得坐在车斗上还有风吹过, 倒也惬意。
因着有小推车还有家里的行李, 张平江没有先把车还给单位, 而是直接开去家里。
两个月小货车不是每天都要租金的, 张平江有活干的那天就不需要租金，等车子空下来的时候才要算钱。
车斗里的东西卸下来搬到家里了, 张平江才把车子开回单位去。
“不要在城里待太久了，记得回来吃午饭。”李芬芳对要开车回县城还车子的丈夫说道。
张平江应好开车离开之后, 李芬芳就带着耀耀去买菜了。
他们今天回家也是早上的时间，到家里上午九点多，李芬芳不打算先去整理行李，准备买菜烧午饭。
城里来回的时间没那么长, 还车再耽误一会儿，张平江大概十一点左右能回到家里。
买菜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张梅丽，李芬芳肯定要和她说几句话：“梅丽姐，这两个月麻烦你了。”
她看厨房里还有梅丽姐给她攒的鸡蛋，之前说过让梅丽姐把鸡蛋也拿回自家吃了，鸡蛋可不能放那么久。
厨房鸡蛋的个数像是已经攒了有半个月，买菜拐弯去了家里菜园子，也有菜的，她现在说去买菜，其实是买肉。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我还占便宜了，对了芬芳，李叔王婶子我前天在集上碰见了，你说在省城待两个月，他们也不确定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托我在你回来的时候，告诉你一声，帮芸芸开家长会去，就在芸芸考完期末考试之后，好像在七月，钥匙给你，我估摸着这几天你就回来了，钥匙都带身上。”张梅丽把李芬芳家大门钥匙还给她。
李叔王婶子就是李会材和王大芹，如果不是李芬芳，张梅丽或许还不认识他们。
“要开家长会啊，七月也早着呢，在下个月，我知道了梅丽姐，我到时候问问芸芸……梅丽姐，最近有活干吗？”李芬芳接过钥匙，觉得开家长会也挺稀奇的。
她现在还没机会给儿子开家长会，他们这里的小学初中也从没有开家长会的说法。
期末考试之后，那肯定不是坏事要家长去学校。
而且妹妹这么乖，也不可能做坏事。
家长会先抛到一边，她已经两个月没活干了，一回来人就闲不住，想着干点活还有个收入。
张梅丽：“村里活有的，我最近在忙夏收夏种，没做那些活，你可以去找尤婶子要活在家里干。”
“好的，我今天下午就去找尤婶子。”
尤婶子是负责女人手工活的婶子，说是专门让女人干，其实家里十分贫困的，小孩男人都有干这些活，只是女人带到家里来。
等和梅丽姐分开之后，李芬芳就和耀耀说话：“以后妈妈和别的阿姨婶子说话，你不能这么淘气知道吗，很没礼貌的。”
从她停下来和梅丽姐说话开始，耀耀虽然没说话，但一直拉着她的手，要回家的急切模样。
她得教耀耀当个礼貌的小孩。
现在不管妈妈说什么，耀耀就想回家看他的小推车，所以李芬芳的教育暂时没效果，只能带着耀耀回家做饭了。
等张平江回到家里，饭菜已经做好，李芬芳就说了七月妹妹要开家长会，她到时候去县城的事。
“到时候要在县城住几天吗？”张平江就想着媳妇能在县城待几天。
“看情况吧，我这两个月没干活，一点收入都没有，想着最近就在家里干活，芸芸应该也是要回家的，很可能是带着耀耀和芸芸一起回家。”话说这么多，最后的意思还是应该待不久。
张平江这两个月运输队的工钱没结就不说了，但茶叶店是有钱分的，这次他也带回不少钱，除了交到公里的一部分，剩下全是他们自己的。
家里有收入，但她自己没收入，她就没底气，自己有钱说话才有底气。
“小妹也是懂事的，哦，芬芳还有啊，我听说小何的高中同学有在茂阳高中教书，到时候你可以问问小何她同学是教高几的，没准还能帮着留意小妹呢，小妹什么事情都不愿意麻烦别人，和你一个性子。”
张平江说的小何是何宛芝。
李芬芳：“什么和我一个性子，瞎说，芸芸喜欢把事闷在心里，和我不一样……到时候我去问问宛芝，毕竟芸芸以前不想读初中在外面干活也瞒着我。”
宛芝和她那个高中同学如果关系好的话，是可以麻烦一下。
妹妹下个学期就要高二了，她也不知道现在学习状况是怎么样，别又闷不吭声就不去读书了。
多好的学习料子，所以还是要麻烦一下宛芝，宛芝现在休息日都回县城陪爸妈，说是陪父母，其实是陪对象，休息日去她家，都能找到人的。
...
李芬芳问过妹妹期末的打算，妹妹说是期末考试结束待学校几天，等出成绩开完家长会再回家。
既然妹妹这么打算的，李芬芳不用早上陪妹妹去学校，最后还是决定在城里待上两三天。
“芬芳你说小许啊，小许去年刚到县城的时候还来家里吃饭，现在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过了，宛芝前阵子还说出去和小许玩，现在好像是高一（1）班的班主任，教数学的。”
后天开家长会，那天也是休息日，李芬芳就问白婶子关于宛芝这个在县城高中教书的高中同学。
也没和白婶子明说想老师留意妹妹，只是说自己妹妹在茂阳高中，听张平江说宛芝同学也在高中教书，巧了。
既然张平江知道，李芬芳想着老师应该是何叔白婶子都认识的，的确是认识。
“我妹妹刚好就在高一（1）班上课，这不是有缘了，我后天还去开家长会，刚好可以见见这个许老师。”
“后天宛芝放假，刚好她爸在省城，明天晚上就把人捎回来了，芬芳到时候可以叫宛芝陪你去高中，宛芝对茂阳高中还是熟悉的。”
“我知道了婶子。”如果宛芝能陪她去，再好不过。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老师说话，有个认识老师的人带着也不怯了。
到了开家长会这天，何宛芝陪李芬芳去高中了。
何宛芝：“前阵子我还骗我爸妈说去和牡丹玩了，不找她一次实在过意不去。”
何宛芝的高中同学就叫许牡丹。
她出门要找各种理由的，想陪对象吃饭都要说是和朋友同学去吃。
李芬芳没想到宛芝胆子已经这么大了：“被发现了怎么办？”
“牡丹知道的，不怕露馅。”
“看来就何叔白婶子被瞒在鼓里。”
“迟早要和他们说的。”
家长会主要讲的高二文理分科的事情，李芬芳本来不是很懂，听班主任这么讲，知道文理科有什么区别了。
之前已经给学生们填过了初步的志愿，今天就看家长们有没有反对意见。
来了家长会的家长也就一半，而且看着都还是重视孩子学习的，李芬芳对于文理科也没想法，她看了贴在学校外面小黑板的成绩，妹妹考了年级第二，和叫施向超的第一名就差了两分，前三名都给标红了，别提多醒目。
这么好的成绩，文科理科都一样吃香的吧。
不光李芬芳没意见，别的家长对孩子选什么科也没意见，老师又说了暑假在家的安全注意事项和家长督促孩子暑假作业及时完成，说完就宣布家长会结束。
何宛芝和耀耀就待在老师的办公室里，许牡丹已经知道何宛芝跟李芬芳的关系了，李芬芸和施向超是班里最让她省心的两个孩子，既然芬芸的姐姐来了，她自然愿意家长会后和芬芸姐姐多说几句。
许牡丹带李芬芳去办公室，至于李芬芸，主动留在教室打扫卫生了。
“你们终于结束了，芬芳姐，我可不敢带耀耀了。”
“耀耀怎么了？耀耀，你是不是又淘气了。”
“没有。”妈妈说淘气，耀耀就回没有。
何宛芝：“没什么的，就是耀耀对什么东西都感兴趣，有些危险的，比如削尖的铅笔这些，我不给他碰，就怕他生气哭起来。”
“这么怕，以后有自己的小孩可怎么办是好？”许牡丹打趣何宛芝。
两个人关系是挺好的，何宛芝也不生气好姐妹的打趣：“自己家的小孩肯定比别人家的小孩皮实。”
“我家耀耀也皮实，没少被爸爸打屁股，哭都不哭一声……许老师 ，芸芸给你添麻烦了，以前家里穷，但是读书也让她读的，偏她懂事过头，自己去外面干活，不打算读书了，我好说歹说，再和初中老师道歉，才让孩子回去读书了，许老师，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她，如果读书钱不够，找我这个姐姐就好了，小孩子读书我们家还供得起。”
许牡丹：“不用叫我许老师，芬芳姐你可以直接叫我牡丹，芸芸确实是很懂事，高中读书花钱没那么吓人，我会留意芸芸的。”
何宛芝：“真要是钱不够了，我休息日在家，牡丹你就来我家里找我吧，到时候我可以帮芸芸垫钱。”
李芬芳：“宛芝你帮我垫钱一定记得和何叔提一句，让何叔直接问我男人要，他手头宽得很，有钱还。”
何宛芝：“我晓得。”
耀耀现在对自己的小车子已经没那么感兴趣，不是时时刻刻离不开了，只是在办公室看到没见过的东西，难免要这里摸摸那里碰碰，李芬芳控制耀耀的时候，顺便又问了许牡丹芸芸在学校的状况。
等说完话离开学校，已经是接近午饭的时间，何宛芝请李芬芳和李芬芸去她家里吃饭。
李芬芳没拒绝，李芬芸自然也不会拒绝说要自己先回家，跟着姐姐去别人家蹭饭。
至于张平江，媳妇不在家会主动去何家找人的。
...
时间转眼就翻篇到了1984年的春天。
今年下半年李芬芳就要把耀耀送到幼儿园去了，耀耀现在基本的话已经会说了，还能勉强用个筷子。
“芬芳，等茶弄好了你再陪我去省城两个月，和去年一样。”
“又要住在唐爱钟家里？”
张平江摸了摸鼻子：“芬芳，爱钟那个家空着也是空着，我就让他卖给我，也不贵，500块钱，我先欠着，但那个家已经是我们的了。”
“张平江，你老实和我说，房子是不是根本就不是唐爱钟的，是你自己早就欠着钱买的？”李芬芳到现在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如果张平江还说暂住在别人家的空房子，她或许不会怀疑，张平江说买下来，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芬芳，我问爱钟借的钱，房子已经是我们的了。”张平江张嘴，哑了片刻才老实说道。
“多少钱？”李芬芳脸色不好。
“加上电视冰箱这些，差不多2000，当初我自己身上揣着500，现在已经还得七七八八了，就差两百。”
“你怎么还要骗我。”她已经不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钱，她不问就算了，现在想想，她以前只要问了，他说的数可能都是谎话。
“爸骗人。”耀耀在一边给妈妈的火上再加把油。
“芬芳，我没要家里的钱，我怕你不同意，想着以后应该也是要在省城发展的，干脆就在省城先买了房子。”
“你怎么不干脆先气死我算了，气死我也没人管你在哪买房……家里大事永远不和我商量。”李芬芳真的有被气到。
气张平江又擅作主张。
张平江也理亏，不敢在这时候触媳妇霉头于是保持沉默了。
“妈，吃完了。”耀耀给妈妈看他已经吃完的碗。
李芬芳：“吃完耀耀就去院子里玩吧，别靠水井太近了。”
得了妈妈的允许，耀耀出去厨房玩了，留爸爸妈妈在房间里弥漫火.药味。
李芬芳不知道为什么，和张平江生气就不喜欢破口大骂，永远不想说太多话，不想和他说太多话。
说什么都没用，他还是老样子，一丁点都不会改。
直到张平江吃完饭抢着洗碗，李芬芳才开口：“我不去，你自己去，要带上耀耀也随便你，反正耀耀现在还不读书，我去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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