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罗成坤死了,那么子债父还,只好委屈罗维明多受些皮肉之苦了!禾木眼眶中有锐利的光芒闪过,似是一柄尖刀,直刺入人心。
林慕果深深看了他一眼,良久才慢慢点头:“那就交给你……随意处置!”
禾木嘴角勾起冷笑,他将头一垂,把嘴角的冷笑和眼底的锋芒尽数收敛,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多谢王妃”!
这时,飞云忽然走进来回禀道:“王妃,老王妃过来了!”她话音刚落,立刻就听到老王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乐山回来了么?在哪里?”
林慕果与苏荣珮赶忙迎了出去,刚到门口,就见丫鬟挑了帘子,晓烟正扶着老王妃急匆匆进来。
林慕果赶忙上前扶住她:“祖奶奶,您别急,我本想让她洗漱更衣之后再去给您请安的,不曾想,您老人家如此心急,就这么巴巴地赶过来了!”
老王妃叹气道:“我怎能不急?这孩子骤然遭难,老婆子这一颗心几乎都要吓停了!她怎样了?那帮天杀的有没有为难她?”
林慕果扶着老王妃在主座上坐下,又让飞云端了香茶上来,然后才道:“您放心,她一切都好,吴妈妈将她洗涮干净就带来给您请安!”
老王妃这才放下心来,痛心疾首道:“这就是个教训,往后再出门可要千万注意,决不能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苏荣珮闻言就赶忙上前撩袍往地上一跪,像小孩子一样噘着嘴道:“我记得了!祖奶奶、嫂子,你们别生我的气!”
林慕果赶忙将他搀起来:“荣珮你言重了,这不是你的错,祸是因我而起,纵使要道歉,也是我来说……”
老王妃摆手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无需客气。”她顿了顿,才道:“对了,阿果,那本书找回来了吗?”
林慕果摇摇头:“那人直接将书带出京城了!”老王妃脸上一暗,林慕果赶忙安慰她:“不过您放心,荣珮已经派人跟着了,相信晚饭之前便会有结果的!”
老王妃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到了晚饭时分,派出去抓捕李虎的人终于赶了回来。苏荣珮急慌慌跑进齐峒院,一脸的沮丧:“嫂子,不好了!”
林慕果正与乐山一起用饭,她听到苏荣珮进来,赶忙将筷子放了下来:“怎么了?”
苏荣珮咬着牙道:“李虎死了!您的那本药案不见了!”
林慕果“蹭”地站起来:“什么?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苏荣珮解释道:“咱们的人抓住李虎之后,他立时便咬破嘴里的毒囊自尽了。他身上确实还带着铁匣子,只是那匣子里的东西不见了……”
“怎么可能?他在路上可曾与人接触过?”
苏荣珮赶忙摇头道:“咱们的人一直把他盯得死死的,他并没有与任何人接触过!”
林慕果眉头像是笼了一层淡淡的薄雾:“那可就奇怪了!”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你说什么?一直将他盯得死死的?李虎不会武功么?他若是会武功,一直被人严密监视,怎么可能不发觉?”
苏荣珮闻言一愣:“嫂子的意思是……他明知道自己被监视,却依旧坚定不移地骑马出京,他……他本身就是一个幌子?其实那本医书早就不在他身上了!”
林慕果一愣,猛然叫道:“不好!李虎的妻子……”
李虎自从拿到医书,只接触过自己的家人,如果他是一个幌子,那么真正负责将医书送出去的就一定是他的妻子!
苏荣珮也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便要往外走,却与冷白迎面撞上。
冷白屈膝行了一礼,急道:“王妃,李虎家出事了!”
林慕果神情一震:“李虎家怎么了?”罗成坤已死,李虎也已经暴露,那么他的妻子只怕也难逃一劫……
果然,冷白道:“天刚擦黑,李虎家便起了大火。火势太大,完全控制不住……”
林慕果握紧了拳头:“李虎的妻子呢?”
冷白急得一头冷汗:“火势太大,生死不知!”渊政王府的人不方便出面,否则很可能会引火烧身。试想,李虎家生了大火,若是在他家附近找到几个行迹鬼祟、负责监视的陌生人,顺天府的人会怎么想?
苏荣珮赶忙道:“快去,一定要将李虎的妻子救下来!”李虎已死,《不死药案》凭空消失,现在所有的谜团只能从李虎妻子身上寻找答案,若是李虎的妻子也死了,只怕所有的线索就会中断,更可怕的是,那本医书不知会流向何方!
林慕果却有些无力地摇摇头:“只怕已经来不及了!”李虎家不会无缘无故失火,李虎的妻子一定是被人灭了口了!
果然,大约酉时二刻,冷白又递了消息进来:“李家的火势已经扑灭了,但是发现了两具焦尸,一大一小,应该就是李虎的妻子和儿子。”
林慕果懊恼地紧了紧拳头,冷白赶忙道:“有人发现了放火人的踪迹,可是那人功夫很高,咱们的人不敢跟的太近,追到铜锣胡同的时候,那人察觉了,一晃眼,便不见了!”
铜锣胡同?铜锣胡同住着不少人家,其中最显赫的便是林长庚的尚书府了。果然是林长庚派人去灭口了么?那人是谁?
林慕果神色一凛,忽然想起了天竹。天竹是林长庚的心腹,他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可是月宾曾经说过,此人武功很高!
如果真的是林长庚派去的,那这人有八成把握是天竹了!
林慕果缓缓吐出一口气,接着问道:“李虎的妻子今日可曾与外人接触过?”林长庚既然肯放火,那就表明《不死药案》已经运出去了。
冷白赶忙摇头:“咱们的人一直将李家盯得死死的,早上李娘子将李虎的儿子送到门口,让他自己去了私塾,然后就再没有出过院子!也没有人来过李家!”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顺天府的人也已经查看过了,李家并没有暗道!”
这就怪了!难道那药案能自己长翅膀飞走了不成?
林慕果愁眉紧锁,她不安地在屋子里踱了几圈,忽然又沉声问道:“罗维明呢?”
冷白赶忙道:“禾木恨罗家的人恨得牙根痒痒,他将罗维明转移道咱们府上的私牢里,已经严刑拷问了一天。晚饭的时候我曾去看过一回……那情形……”纵使冷白见惯了生死鲜血,想到那副场面也不由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有句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平日里深沉如许的禾木,发起火来竟然那样可怕,罗维明那个老东西,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落在他手里!
冷白恍惚的瞬间,林慕果已经在往外走了:“咱们去看一看,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能从罗维明身上找些线索了!”
冷白有心拦着,可是林慕果已经出了门,她只好轻轻叹了一口气,赶忙追了上去。
林慕果进到私牢一看,一股恶心的感觉顺着食道汹涌地顶上来,她赶忙用帕子捂着唇跑出去,未等跑到门口,就扶着门框“哇哇”吐出来。
怎么说呢,罗维明现在勉强算个人。
他浑身都是血,两只手被从肩膀处齐齐斩落,伤口敷了粗盐,又用上好的金疮药包扎好。身上的衣服被鞭子抽的破破烂烂,就连眼珠子也被挖出来一个。
禾木让人一刻钟一碗参汤吊命,让他受尽折磨却求死不能。林慕果进去的时候,私牢里的潮气混着伤口上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人觉得早上喝的豆浆都要吐出来了。
冷白取了清水给林慕果漱口,然后将她扶到私牢外。外头的空气清新凛冽,让人的头脑都清醒了不少。林慕果拍着胸口顺顺气,禾木就赶忙上前请罪:“惊扰了王妃,实在是属下的不是!”
林慕果摆摆手:“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将静柳交给你?”
禾木心中一惊,赶忙跪了下去,他仰着头,眉眼里尽是急惶:“王妃属下该死!但请王妃相信,属下对静柳一片真心,绝不会辜负她!”
林慕果定定看着他。人的眼睛不会说谎,这个男人的眼睛里一片坦然。林慕果终于叹口气,轻轻点头:“我希望你记住,我将静柳视为妹妹,谁若是敢对不起她,我和王爷决不轻饶!”
禾木的神色终于平静下来:“王妃放心,属下与您一样的心思!谁要是敢对不起静柳,我绝不轻饶他!”
林慕果点点头:“你起来。罗维明审的怎么样?可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比如,医书究竟去了哪里?”
禾木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摇头道:“据属下的观察,罗维明只是一个小喽啰,罗家的事,恐怕都是罗成坤说了算!他应该是不知情的!”
月光映着林慕果脸上,将她一张脸都映得有些惨白。只听她道:“既然他不知情,便给他个痛快,左右静柳也没什么大碍,你也不要做得太过!”
禾木不敢怠慢,沉声答应下来。他立时便回头对牢里负责行刑的暗卫道:“王妃已经发了话,不用再给他参汤吊命了,让他了结了!”
了结?这算什么了结?禾木摆明是要罗维明活活疼死!这男人还真是狠!
罗维明的线索断了,林慕果只好神色郁郁地扶着冷白的手回了齐峒院。这么一来,送出去的《不死药案》岂非当真石沉大海?
林慕果慢慢走到紫檀木立柜前,开了柜门,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红漆木匣子来,她将木匣子打开,把上面那层瓶瓶罐罐全都倒出来,开了暗格,只见一本有些发黄的古书正躺在暗格里。林慕果将那本书拿在手里,《不死药案》四个字在灯光下似乎熠熠生辉。
“五皇子”知道《不死药案》存世,甚至还知道那味“大风骤起”的毒药方子,这说明,他一定是见过这本药案的。当时,乐山还在那伙人手里。按照罗成坤的本意,他是绝不会让乐山活下来的,只不过,再没有确定《不死药案》真假之前,他还不敢动手。
所以,林慕果不敢用假的药案欺骗他们。
可药案事关天下安危,是决计不能落在那些人手上的!
林慕果仔细想过,《不死药案》中如果真的藏有什么秘密,那么十有**是藏在纸上。像坠儿分析的那样,或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让字迹不能显现,或是在纸张里藏有夹层。
因此,林慕果便连夜抄写了一本。渊政王府能人辈出,她找了个精通文墨的将纸张做旧,把假的《不死药案》做的如同真的一般,这么一来,至少能为营救乐山多争取一些时间。
手里捧着《不死药案》,林慕果思绪万千。
她担心,万一自己猜错了,《不死药案》的秘密并非藏在纸上,而是藏在其他地方!若是真的被五皇子找到,该怎么办?
苏荣琛现在还在边疆浴血,外敌强劲,若是再让五皇子得到《不死药案》中的秘密,他一定会趁势起势,到时候内忧外患、腹背受敌,苏荣琛纵使有三头六臂,恐怕也难以招架!
林慕果的心情有些烦躁。
她不安地翻动着药案,脑子里飞速旋转:若是不藏在纸张里,会藏在什么地方?只可能是字里行间!像是许多藏头诗一样!
可是这样的法子自己也试过,无论是横看竖看,始终找不到门路。
该怎么办?不行,一定要将那本假医书的去向找出来!关键就在李娘子身上!
林慕果霍然起身:“冷白,你去将负责在李家看守的暗卫找来!我想知道李家今日发生的所有事!”
冷白答应一声,赶忙躬身退出去,不多时,便将一个高个子的女子领了进来。
齐峒院毕竟是王妃主院,现在夜深人静,外男不方便出入,所幸,今日负责看守的人中一个女孩,所以,冷白特意将她找过来。
林慕果道:“你把李家的情况仔仔细细说一遍!记住,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那高个子女子答应一声,便恭恭敬敬地将事情讲述一遍。
李娘子有病在身,平日里也很少与外人接触。大多数时间,都是躺在屋里养病。今天并没有什么不寻常,她照例送了孩子出门去私塾,然后就回屋躺着了。
除了中午做了一顿饭,下午又送孩子出门,别的再没有什么。
林慕果静静听着,她的眉头轻轻蹙在一起。她皮肤白皙,眉目如画,远远看去,就好像是画中走出的女子一般,宜喜宜嗔。
窗子没有关好,一阵风吹来,“啪嗒”一声便将窗户吹开。风卷起门上的珠帘,“哗啦啦”地发出十分悦耳的响动,像是一串金铃,在遥远的天际慢慢响起来!
冷白赶忙走到窗边,一抬手,将窗户关上,珠帘却犹自晃晃悠悠,就像是水纹一般慢慢荡漾,越来越缓。
林慕果一挑眉:“你是说……李娘子今日只送了孩子去私塾?”
“是!不过,她只是将小孩送到门口,并不曾出过院门!”
冷白脑中一震,有些不可置信道:“王妃的意思是……医书是李虎的儿子送出去的?”她拧着眉,使劲摇了摇头:“这……这怎么可能?”
林慕果轻轻一笑:“有什么不可能的?”将所有不可能的因素排除之后,剩下的那种情况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
李虎的儿子虽然是个尚未总角的黄毛小子,但越是不起眼,反倒越容易有可能是事实!
冷白脑中如电光火石一般,瞬间就明白过来。她忍不住往前一步,急道:“王妃,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林慕果阴沉着脸色并未出声。她慢慢在屋子里踱了几步,眉头始终皱着,眼神似乎也带着森森冷意。
纵然知道医书是李虎的儿子送出去的又能怎样?谁知道他曾经去了多少个地方,见了多少人?
林慕果心中猛然一凛:“那孩子读的哪家的私塾?”
冷白也反应过来:“您是说……”医书被送到私塾里去了?
林慕果点点头:“我想来想去,只有私塾最不起眼!你先找人去查一查那所私塾,记得一定要悄悄的去!”如果私塾真的是黄衣教设在京城的联络点,那么防守一定会很严密!至少是目前来看,林慕果还不想暴露。
冷白沉沉答应下来,林慕果摆摆手,她就赶忙领着那名女暗卫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