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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一事相求</A>

    林慕果手里拿着针线,生怕伤着她,只好赶忙让吴嬷嬷将她拉开,然后才耐心道:“你乖乖的让吴嬷嬷陪你去玩,等我做完了活儿,再去找你们,好不好?”

    乐山憋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姨母这两日总是闷在房里绣鞋垫,吴嬷嬷说,若是再不歇一歇,怕是眼睛都要熬坏了!我不想您熬坏了眼睛,您就陪我出去转一转好不好?”

    吴嬷嬷没想到自己转身就被乐山卖了,吓得一震,几乎想捂住乐山的嘴:“王妃,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林慕果笑着摇头:“吴嬷嬷的心意我怎么会不明白?您是为了我好!这点子好赖,我还是分得清。只是……”

    苏荣琛出征在即,边关苦寒,自己本打算帮他做一件棉袍的,可是时间紧迫,只能绣一双鞋垫子聊表寸心。奈何,自己这双手平日里还算利索,可是到了关键时候却总是掉链子,一双鞋垫子绣了好几遍始终都觉得不满意,拆了绣、绣了拆,这两日下来,竟然没有一个闲暇的功夫。

    只是这些话又怎好对外人言明?

    林慕果只好暂且将手中的绣架放下来,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乐山胖嘟嘟的脸蛋,温声笑道:“这鞋垫子只差一点便能绣好了,等姨母做完这点活,就带着你出府去逛逛,好不好?”

    虽然来不及亲手做一件棉袍,可是总也要上街买一件回来。边疆的气候恶劣,可苏荣琛军务繁忙,自己只能将这些琐事提前打点好,也免得他上了战场之后分心。

    乐山一听说能够出门,高兴的一蹦三尺多高,吴嬷嬷几乎都有些拉不住她:“哦哦哦,终于能出门喽!姨母您太好了!”

    如此欢闹了一阵,乐山也就将红豆忘在了脑后,只心心念念想着出府,所以就撑着脑袋,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坐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林慕果将鞋垫子一针一线地绣完。

    眼见着差了一朵祥云就要完工,飞云却忽然跑进来道:“禾木禾大人求见王妃!”

    禾木?

    前次,林慕果让飞云给静柳递话,不许她再私自出去找禾木,两人的来往当真就少了很多。林慕果的本意是让禾木尽早提亲,也好让静柳有一个归宿,奈何禾木这小子竟然如此龟缩,这一度让林慕果十分气愤:老娘莫非是洪水猛兽?不过是想试试你对静柳的真心,你就这么怂?

    可他今日前来……莫非是……林慕果看了一旁红透了脸的静柳,心中一喜,赶忙就将针线放了下来,扬声道:“快请!”

    禾木很快就被带了进来。他素来沉稳,进屋之后先是抬眼看了看林慕果跟前的静柳,然后就抱拳行了一礼,不再说话。

    林慕果心中了然,挥手让屋里的人都退下去。静柳拔腿要走,林慕果却笑道:“你和飞云、冷白都留下!”

    静柳无法,只好硬着头皮退了回来,只是她始终低垂着头,似乎连耳根都是红彤彤的。

    乐山便扭啊扭地跑上前:“姨母,我要不要留下?”

    林慕果点着她的额头笑道:“你留下干嘛?这么小的人丁儿!”

    乐山似乎有些失望,吴嬷嬷便赶忙哄她:“过一会儿王妃可要带你出门的,不如就趁着这个时间去换一身漂亮的衣服?”

    乐山十分好哄,闻言就笑着拍手,连声问道:“老祖宗给我的那匹画着小燕子的布呢?做好衣服了不曾?我想穿带小燕子的衣服!”

    前些日子,苏州贡了几批绣着牡丹穿云燕的苏绣进来,乐山很喜欢上面绣着的小燕子,老王妃便将那些布料尽数赏给她。只是,那些布料是用来做春衫的,现在寒冬腊月,哪里能上身?

    吴嬷嬷无奈道:“哎呦,我的表小姐呦!那衣服要春天才能穿的。”乐山一撇嘴,隐隐有些不悦,吴嬷嬷只得哄着她道:“奴婢记得,表小姐有一件火红狐狸毛滚边的小披风,您穿上那个定然好看,不如,今儿就穿那个吧?”

    那件火红狐狸毛滚边的披风素来得乐山喜爱,她闻言将小眉头一皱,有些为难道:“那件衣服也勉强使得!”

    吴嬷嬷又说了许多好话,乐山才终于肯跟着她出去换衣服。林慕果看着她小小的人儿就在衣饰上如此上心,也不由有些啼笑皆非。

    等终于将乐山送走,林慕果便让静柳给禾木上了茶,让飞云给他搬了一个绣墩。

    禾木面上虽然平静,但是心底大约还是有一些不安。他谢了恩,欠着身子坐在绣墩上,手里端着静柳递过来的热茶,却是一口也没喝。

    林慕果心中轻轻一笑,问道:“禾大人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禾木赶忙又站起来抱了抱拳,轻轻蹙了蹙眉头道:“王妃,属下奉王爷的命令去查了先皇五子燕恪,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

    林慕果一惊:却原来是为了燕恪的事!“查到了什么?他与蔷薇花有什么渊源么?”

    禾木点了点头,沉声道:“从前,燕恪王府中曾经有一个姬妾,名唤蔷薇。此人住的院子叫做蔷薇院,院子里也遍植红色蔷薇,每年花季,几乎办个王府都有蔷薇飘香!蔷薇与燕恪感情甚笃,后来,燕恪在景山兵败坠崖,蔷薇收到消息后也在王府投缳!”

    “只是……”禾木忽然皱起了眉头,似是有些犹豫:“属下还查到一些流言,不知道……王妃想不想听。”

    林慕果脱口便道:“什么流言?”

    禾木道:“蔷薇自尽之后,刑部的仵作验明正身,然后就将她的尸首埋在乱葬岗。只是没过多久,她的尸体便不翼而飞了!”

    “不翼而飞?”林慕果也有些惊异:“怎么……会这样?”可是话刚一出口,她便已经想通了:燕恪在景山坠崖,若是所料无误,应该并没有摔死。

    如果燕恪不死,他会不会想方设法重回京城?毕竟王府里还有一个他深爱的女子在等他!

    燕恪回到京城,打听到了蔷薇的死讯,所以辗转乱葬岗去搜寻她的尸首。

    这么说来,自己心心念念追查了两世的“五皇子”便是燕恪么?

    可是,燕恪坠崖之后是怎么活下来的?而且,连母亲都不知道《不死药案》的秘密,燕恪是从何处得知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未解的谜团,若是想找出蛛丝马迹,只怕非燕恪不能解惑!

    林慕果的手慢慢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桐油紫檀木的茶几触手温凉,却别有一番细密、敦实的手感。

    屋子里一时静了下来,静柳一直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飞云和冷白却是有些着急。只见禾木将茶杯上的盖碗揭开,里面的茶早就温了,他就就着茶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茶水入肚,隐隐有回声从嘴里传出来。林慕果回过神,转头看着禾木一笑,似有些打趣道:“事情说完了?”

    禾木点点头:“说完了!”

    林慕果也点点头:“飞云,送禾大人出去吧?”

    飞云急得几乎跺脚,她抬眼给林慕果使了好几个颜色,可林慕果却似乎是视而不见。反观禾木,林慕果虽然已经下了逐客令,可他似乎却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屁股反而在绣墩上挪了挪,又稍微坐进去几分。

    终于,禾木有些支支吾吾地开口:“王妃,属下……属下……”

    林慕果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多么成熟稳重的一个人,竟然也有腼腆害羞的时候:“你怎么?”她微微一挑眉:“你可是还有话要跟我说?”

    禾木咬了咬唇,沉声道:“是。属下有……一事相求。”

    “哦?”林慕果转头看了一眼静柳,却悠悠端起了茶,言语间似乎也十分闲适随意:“何事?我若是能帮,定然……不会拒绝。你只管说来听听!”

    禾木半垂着头,有些不敢与林慕果对视:“属下……想向王妃求一个恩典!这些年来,属下一直在王爷跟前鞍前马后,以至于蹉跎至今,几乎要把自己耽误了!”

    林慕果慢慢喝着茶,笑看着面前颇有些害羞的前锋校,不紧不慢道:“那你想如何?想我给你说一门亲事?”

    禾木赶忙摆手:“属下身份低微,不敢劳烦王妃娘娘保媒,只是,王妃娘娘,属下……属下看上了一位姑娘,想向您求一个恩典,求您将她赐予属下为妻!”

    林慕果几乎要撑不住笑出声来,飞云和冷白也都使劲憋着笑,有些促狭地看着一旁的静柳。飞云甚至打趣他道:“这大燕国的姑娘千千万万,单单王妃跟前得力的,便就有冷白、我二人,不知禾大人看上的是哪一家闺秀?”

    禾木忍不住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静柳,有些羞窘道:“并不是哪家的闺秀,而是……”

    “是谁?”林慕果将身子微微往前一探,眼中的神色有些惶急。就连飞云和冷白也都笑嘻嘻地连声问:“是谁,是谁?”

    禾木终于咬了咬牙,一皱眉头,沉声道:“是静柳!”说到此处,他索性跪了下去。禾木手中抱着茶碗,下跪起身都不方便。

    只说了三个字,禾木便死死垂着头不肯多说,就连静柳也恨恨跺脚,脸几乎红到耳后,林慕果见状,便只好道:“害羞个什么劲儿?男婚女嫁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禾木不敢抬头,也不敢多说,只是一个劲儿躬身答“是”。

    林慕果便冲静柳一笑,柔声道:“快去将禾大人扶起来吧!”

    静柳咬着唇犹豫了一下,只好缓步上前,用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你快起来吧!王妃让你起来!”

    禾木心中一喜,抬头给她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好!”

    林慕果重新吩咐他安座,又让静柳去倒一杯热茶,才笑着对禾木道:“静柳从很早便跟在我身边,一直以来,我都把她们几个当成亲妹妹一样。俗话说得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为了她们几个以后的幸福,在选婿一事上必须慎之又慎。”

    林慕果慢慢喝了一口茶,才道:“我与你虽然接触的不多,但是想你多年跟在王爷身边,又曾经是冷白出生入死的兄长,想来,你的人品绝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

    她轻轻摇头,看着禾木的眼神虽然带了笑意,但是又有一层怀疑和不安:“只是,人品的好坏与是否能做一个好丈夫……关系似乎并不大。你说是吗?”

    禾木不知她到底要说什么,只好躬身答应一句:“是!”

    “为静柳择婿,人品好自然是很要紧的,但是同时,我也很看重他对静柳的一片真心!静柳……”她转头看着静柳,眼中似有几分探寻的光芒:“他,对你如何?”

    静柳迅速抬头看一眼绣墩上的禾木,才低下头绞着帕子道:“王妃放心,禾大人对奴婢很好!”

    林慕果这才点点头:“爱情一回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既觉得他好,我便纵说出一百万个他不好的理由,你也信他不信我!”

    静柳一急,刚想要张嘴解释,林慕果却笑着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不过,好就好在,纵使你们以后结婚,也不会离得太远。在本王妃眼皮子底下,我就我不信有人敢欺负到你头上?”

    静柳和飞云从小便是孤儿,因此这婚姻大事,自然也不可能由父母说了算。既然没人能帮她操持,林慕果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禾大人,你既然已经向本王妃开了口,我自是不会多说什么。只不过,请你一定要牢记,我总共就只有这几个妹妹,但凡是受了一星半点的委屈,我可是不会轻易揭过去的!”

    禾木温声沉沉点头:“属下明白!”

    林慕果长长舒了一口气:“你们的亲事我便准了。不过,你好歹也是正六品的官差,也不该总住在府上,也该有自己的宅院,否则,静柳跟着你岂不是吃亏?”

    禾木还是一个劲儿答应:“属下明白。这些年也曾攒了些金银,买一处小点的房子倒是不成问题。您放心,属下若有幸与静柳共结连理,一定会加倍珍惜她、呵护她的!”

    林慕果满意一笑:“如此,我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等你将宅院安顿好,便请人安排婚礼的各项事宜吧。”

    禾木赶忙又跪下来谢了恩,就连静柳也都含着泪给她磕了头。林慕果命禾木起身,自己又亲手将静柳搀扶起来:“咱们主仆,还讲究这些虚礼吗?过几日我便将你的卖身契还给你,你先留在府中,只等定下婚期,你便随禾大人一同出,好不好?”

    静柳只觉深深感动,眼泪便有些忍不住涌出来。林慕果亲手帮她将眼泪擦干,才笑道:“大喜的事情,哭什么?”

    静柳方破涕一笑,只是两颗黑曜石般的眼珠上似是依旧笼着一层薄薄的泪珠。

    林慕果吩咐静柳将禾木送出齐峒院,然后才转身在主座上安座:“静柳眼见着有了着落,你们两个呢?以后准备怎么办?”

    飞云和冷白赶忙对视一眼,有些羞涩道:“奴婢是要一辈子陪在王妃身边的!”

    林慕果摇头道:“岂不闻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若是真让你们因着这事恼上我,岂不是非常不划算?”

    飞云和冷白想要再说什么,林慕果却淡淡挥手,示意她们听着就好:“静柳便是个例子,你们往后谁若是觅得如意郎君,他若是够胆子,只管求到我这里来,只要人品没有问题,你们自己又真心喜欢,我便绝无二话。到时候,我便把卖身契还给你们,等你们成婚的时候再送上一笔嫁妆,好不好?”

    飞云和冷白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沉沉点头。

    林慕果十分满意,轻轻笑道:“今日高兴,冷白,你去看看乐山收拾好了不曾,飞云替我更衣吧,咱们这就出门去。”她回头望了望茶几上的绣架,叹口气道:“左右只剩下一朵祥云罢了,等晚上回府再绣不迟。”

    乐山早就已经收拾齐整了。她穿着大红狐狸毛滚边的小披风,头上簪了一根傲雪红梅八宝样的宝石簪子,端的是落落大方、可爱无双。

    等林慕果也换了衣裳,姨甥两个便携手在二门外上了马车。

    一路上,乐山都十分兴奋,她拉着林慕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活像一只金丝喜鹊,着实让人十分喜欢。

    不多时,渊政王府的马车便来到正阳街上。

    车夫驻了马,林慕果便拉着乐山的手下了马车。她吩咐马夫将马车赶去空闲的地方等着,自己就带着静柳、冷白、乐山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