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二百五十八章有所行动</A>

    虽然心中有前般疑难,皇后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点头:“本宫身为皇后,安定六宫既是职责又是本分,你且放心吧!”

    林慕果一笑,又道:“娘娘,还有一事!”她压低了嗓音,轻声道:“此事需暗中查访,切不可打草惊蛇。”

    皇后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狡兔尚有三窟,纯妃那样心思玲珑的人又岂会坐以待毙?消息若是传出去,只怕纵使查出真相,也终会功亏一篑。

    皇后点点头,淡然道:“本宫省得!”

    说完了闲事,也该说一说正事。林慕果毕竟是来给皇后娘娘看诊的!

    只是皇后的病……

    “娘娘,您的身子康健,并没有什么不病痛……”她一语未完,闫嬷嬷已经蹙紧了眉头:外人都说渊政王妃是神医,可今日一见,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皇后娘娘的身子明明虚弱至此,她怎么能说没病?

    闫嬷嬷想要出声,皇后脸上却依旧十分淡然,她轻轻一摆手,示意林慕果继续往下说。

    林慕果点点头道:“若说娘娘的身子真有什么不妥,只能说这是您的心病!”

    皇后膝下只得一个皇子,又早早暴毙,她一夜之间,惨遭丧子之痛,一颗心便似是从云端摔在地狱,伤痕累累、千疮百孔,不忍直视!

    昌平帝对皇后虽然还算敬重,但是远达不到宠爱的地步。在这寂寂深宫,太子就是皇后所有的希望,是她下半辈子的精神寄托。

    现在,太子死了,精神支柱溃然崩塌,就像是一栋房子,没有了顶梁柱,装饰的再如何精美绝伦,也只能变成一堆废墟。

    皇后娘娘的眼睛中闪烁过一抹忧伤,她仿佛又看见那个小小的孩童,尚在蹒跚学步,就知道拿着削好的贡梨送到嘴边,扬着肉呼呼的小手对自己喊:“母后,吃,甜!”

    这一幕太美好!

    可从前的美好于现在,或许是美梦,或许是毒药。

    皇后心头一颤,猛地闭上眼睛去。她撑着手掌伏在桌案上,头上戴着的滴水样的水晶流苏微微战栗。

    林慕果慌忙跪下去:“娘娘,臣妇该死!”

    皇后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头上的水晶流苏才平静下来,她慢慢抬眸,一双眸子似秋波一般盈盈动人:“不关你的事。你退下吧……”

    皇后是个聪明人,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是清楚。林慕果纵使医术精绝,纵使能活死人肉白骨,却无法帮她将那颗破碎的心一片一片修补。

    有些事,别人再怎么劝也是隔靴搔痒,自己若是看不透、走不出自己设下的死境,便永远不可能投入新的生活。

    回到渊政王府,苏荣琛却迟迟没有回府。事情紧急,林慕果只好派人去衙门寻他,可是他却不在衙门里。

    林慕果有些担心道:“王爷没有说过他去哪了吗?跟在身边的小厮又是哪几个?”

    冷白赶忙道:“王爷走的匆忙,什么话也没说。身边……应该是凌风在跟着的!不过您放心,奴婢已经给衙门的人留了话,让他们一旦见到王爷,便请他速速回府。

    林慕果淡淡点点头:“我知道了。”

    飞云见她一脸心神不宁的样子,赶忙上前道:“王妃,说不定王爷是被公事牵绊了,等他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很快会回来的!”

    林慕果悠悠叹口气,她长而密的睫毛似是两把扇子一样,在眼底下投射出一片阴影:“应该是出了事了。”苏荣琛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失踪,纵使他要做什么事情,也一定会派人回府传一个口信的。

    可今日他却一改往常,竟然一声不响地出了门,身边只带着一个凌风!

    林慕果坐在绣墩上,手边是翻了两页的医书,脸上的神情有些呆滞。飞云与冷白对视一眼,便有些担心道:“小姐,您别多想,奴婢这就让人再出去找!”

    飞云急匆匆往外走,林慕果却忽然将她拦下:“且慢!不可!”

    冷白有些不明所以:“小姐,为何不可!”

    林慕果的心情似是一缸被搅动的水波:“一定是出了大事了!不然王爷不会走的这么突然!咱们若是派人大张旗鼓地去找,岂不是明明白白告诉暗地里的人:王爷已经有所行动?”

    敌暗我明,实在不是上上之策!

    飞云赶忙点头:“小姐,那咱们该怎么办?”

    林慕果随手将书本搁在桌子上,欠着身慢慢站起来。她缓步踱到窗边,“吱嘎”一声将窗户推开,风似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蛇,纷纷张开大嘴、露出獠牙,用冰冷的芯子舔舐着人的肌肤。让人冷得寒毛直竖。

    飞云有些不放心道:“小姐,外头风冷,当心您的身子!”

    林慕果默默摇头:“不碍事。暖阁里闭气,我透一透风。”飞云看着她略有些疲惫的脸色,终于没有再说话。

    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仿佛能够感觉到时光从人们手上悄然流逝一般。

    许久,林慕果才道:“王爷自有打算,咱们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只会暴露王爷的行踪!”

    她了解苏荣琛,她知道他绝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若是有所行动,必然是有了什么发现,或者,遇到了什么万不得已的事情。

    她作为他的妻子,只能无条件的相信他,支持他,这是作为妻子的责任,也是两人心心相印的证明!

    林慕果挥手让飞云、冷白退下去,强迫自己坐在桌前拿起书来读,可是她面上虽还镇定,可是内心早就乱成一团,书本捧在手里许久,眼睛也是盯在字里行间的,可瞳孔里却丝毫没有焦距。

    一直等到晚饭时分,苏荣琛也还没有回来。林慕果去禧福堂请安,老王妃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些许端倪,忍不住便道:“阿果,可是出了什么事?荣琛呢?好像一整日都没有见过他了。”

    林慕果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颊,又赶忙勾唇笑道:“祖奶奶,我不过是贪凉吹了风,所以脸色大约憔悴些,没什么的,熬一碗姜汤也便好了,甚至连药也不用吃!”她不想让老王妃担心,所以就尽量将话说得俏皮一些:“王爷他……衙门里事忙,所以一早让人来传话说会晚归,怎么,您可是想他了?孙媳这就让冷白去将他请回来!”

    老王妃赶忙轻轻摆头:“不必了,他忙的都是正经事,也不必再去烦他。只一条,你可一定保重自身,切不可掉以轻心!”

    林慕果开颜一笑,应了下来。老王妃又留了她一顿晚饭,在宴席上,果然再没有提过苏荣琛的事。

    林慕果害怕老王妃再看出端倪,自然也更加谨慎,不敢在老王妃面前露出丝毫马脚。再加上有乐山从旁说些讨喜的话,饭桌上的气氛竟也十分轻松愉悦。

    等终于吃过饭,眼见着月亮已经升的很高,府中各处早已华灯璀璨。老王妃便拍拍林慕果的手道:“时辰不早了,你快回院子去吧。过会儿荣琛回来,若是见不到你,只怕就要着急了!”

    林慕果也不再推辞,乐山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口中道:“乐山和姨母明日再来找太奶奶玩!”她拉着老王妃的手不停撒娇:“太奶奶,您说好不好?”

    老王妃见她如此机灵可爱,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被暖化了,忍不住将她拉近怀里亲了几下,捧着她那张稚嫩的小脸笑道:“好好好,乐山什么时候来,太奶奶都高兴!”

    乐山被亲的脖子痒痒的,就缩成一团“咯咯咯”笑个没完。

    祖孙两人又亲热了一会儿,林慕果便领着乐山离开。看着她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廊下的一片灯火之中,老王妃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了下来。

    晓烟给她拧了一条热水毛巾擦了擦手,忍不住问道:“老祖宗若是担心王爷,刚刚怎么不问一问王妃?”

    晓烟在老王妃跟前伺候的久了,自然了解她的心思。老王妃对林慕果的话是明显不相信的,可是她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老王妃简单净了手,一双昏花的老眼似是有一丝疲累:“他们不想让我知道,我便装作不知道!我老了,再也帮不上琛儿的忙,索性便安安分分地呆着,不给他们添麻烦就是了!”

    晓烟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让小丫鬟将用过的帕子拿下去,亲自上前将老王妃扶起,轻声道:“王爷与王妃都是洪福齐天的人,您莫要替他们担心了。老祖宗,你晚上吃了那么些酒酿圆子,这会子只怕腹胀了吧?奴婢扶着您,在屋里走一走,可好?”

    老王妃撑着晓烟的手站起来,叹气道:“好吧。”

    林慕果将乐山送回闲月阁,便又一人坐在灯下枯坐。飞云捧着一摞话本子上来,温声劝道:“王妃,左右无事,您看一会儿书吧。奴婢特意捡了几个有意思的话本子,您翻一翻,只当是解闷儿了!”

    林慕果身上懒懒的,接过话本子随手翻了一下,便蹙着眉摇头道:“罢了,搁下吧,也没什么意思。”

    静柳见她依旧愁眉不展,赶忙上前凑趣:“不如,奴婢陪您下盘棋?或者,奴婢和冷白陪着您翻花绳玩儿?”

    林慕果知道这三个丫鬟千方百计想逗自己开心,可是此情此景,她心中虽然感动,可却总有些心神不定:“你们不必管我,各自忙各自的吧,我没有什么的。”

    口中虽然如此说,声音却慢慢低垂了下去。

    夜深了,府中各处的等也都渐渐熄灭,唯有齐峒院的窗前还亮着一盏。那盏灯似是天空中最明亮的极星,不管身在何处,不管迷途多么曲折幽深,只要找到北极星,便能找到回家的路。

    夜尽将晓的时候,苏荣琛终于回来了。

    他裹着一身寒气,脚步匆匆,等远远看到齐峒院里亮着的那盏明灯时,他只觉心中一暖,这一日一夜的疲惫在那柔和的灯光之下尽数被驱散了。

    他想要见她的心情更加急切,就连这短短路程的寂寞似乎也难以忍耐。他索性开始跑,跑的脚下生风。

    他素来沉稳,自小受的教育便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凌风在他身边跟了五年,几乎从没见过他如此仓皇,忍不住瞪大了眼,眼珠子几乎都掉出来了。

    苏荣琛一路狂奔,来到门前的时候却又忽然顿住。他厚底的朝靴踩在地上沉闷有声,他便提着气,每一脚都走的十分轻盈。

    林慕果正安静地伏在窗前的桌子上,她身上披着一件绯色大氅,如云的秀发整整齐齐堆在脑后,柔和的灯光撒下来,她的满头黑发似是镀了一层熠熠金光,给人一种温馨、舒适的感觉。

    苏荣琛的脚步有些凝滞,他不敢上前了。他害怕自己的脚步会将林慕果惊醒,害怕由于自己的靠近,会让这么美好的画面就此破碎。

    林慕果却忽然醒了。

    她一丁点声音也没有听到,却毫无预兆地转醒过来。就像是两块磁铁,若是靠的稍微近些,纵使从表面看不出变化,他们的内心却早早就开始颤抖起来了。

    苏荣琛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林慕果以为是飞云,所以就没有抬头。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薄如蝉翼、轻若霜雪,可压在苏荣琛心头却无比沉重: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能叹气?忧愁怎配侵扰她?

    “飞云,几更了?”

    没有人回答。

    一股熟悉的竹墨清香由远及近,似是蝴蝶贪嗅花香,林慕果的神经一下子就绷了起来。她猛地回头,只觉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往怀中一带,眼前玄色的大氅上暗纹绣着的麒麟花纹一下子失了焦距——林慕果便猛然跌入一片竹墨清香之中了。

    “阿琛,阿琛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先是一声一声的诘问,然后是略带着些哭腔的沉重呼吸,最后便是雨点一般密集的锤头,一下一下,凌乱而轻盈地落在胸口。

    到底还是害怕的吧,所有的镇定都在一瞬间被击碎,化作零星的带着甜蜜滋味的细雨。

    苏荣琛似是用尽全身力气与她相拥,用自己的脸颊蹭着她的额角,一遍一遍地低沉耳语:“阿果,对不起!阿果,对不起!”

    夫妻彼此相拥,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任何的安慰都抵不过现在一个紧密的拥抱。

    过了许久,也许根本就没有那么久,似是星星眨眼的一瞬,苏荣琛便感觉自己被林慕果推开了:“你一定还不曾吃饭对不对?”

    苏荣琛没有回答,反而俯下身子深情吻住她的眼角,那里有一颗泪珠,他轻轻一卷舌,将这涩苦吞下。

    林慕果贴着他的身子,耳边是低沉有力的心跳,她便感觉,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或许非要等到危险来临,人们才会明白,真正想要的爱情不是山盟海誓、不是月下花前,而是一个拥抱,一个轻吻。

    “夜深了,吃多了要积食,我特意让火上炖了清淡开胃的皮蛋瘦肉粥。熬粥的水加了菊花和枸杞子煮过,清肝明目、祛火排毒,你熬了一夜,最适合喝这个。”

    熬夜伤肝,菊花可以祛火,枸杞能够清肝,再加上熬得软糯鲜香的粳米,最是养胃健脾。她连最细枝末节的事情都考虑的一清二楚!

    “好,既然是阿果吩咐的,我一定要吃光!”在华丽的辞藻都难以表述苏荣琛此刻的心情,他索性就用最简洁,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林慕果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扬声冲外头喊了一声,飞云早知道苏荣琛已经回府,见主子正甜蜜重逢,便守在外面不敢打扰。此时,听到林慕果传唤,才赶忙喜盈盈跑进来。

    “去将皮蛋瘦肉粥端上来!”

    飞云笑着答应一声,不多时便端着一个托盘过来,托盘上放着一套碗碟,还有一锅冒着腾腾热气的皮蛋瘦肉粥。

    飞云笑着将托盘放下来道:“王妃怕粥凉了,所以命奴婢一直在火上煨着!”

    苏荣琛摆手让她退下去,与林慕果对坐在窗下,中间是一盏通明的红烛,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苏荣琛舀了一勺出来,放在嘴边慢慢吹凉了然后递到林慕果嘴边,林慕果很自然地喝了半勺。锅里的粥还冒着腾腾热气,可苏荣琛舀出来的这勺温度适中,不冷不热。

    这便是被人爱的感觉,纵使是一勺粥,也要帮你吹到最适合入口的温度。

    林慕果很满足地笑起来。苏荣琛一蹙眉,勾唇道:“阿果笑的这样好看,这粥果真有这么好喝吗?”说着便将勺子送回嘴边,将林慕果喝剩下来的半勺咽下去。

    他眉眼立时松开,笑的几乎颠倒众生:“果然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