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笑着闹了一会儿,飞云就挑眉道:“二小姐到现在还昏睡未醒,只是不知她醒来的时候会有怎样惊异的表情!”
林慕果淡淡一笑,重新将手中的书卷展开:“不要哭得太难看就好!”
颜悔给林吟乐吃了迷药,她会昏睡三日。按照颜悔当初的承诺,三日之后,当她从昏睡中清醒之后,脸上大片的疤痕会被遮掩,只留下浅淡的针线痕迹。
可是林吟乐醒来的时候,她急不可耐地找来镜子,可是对镜一看,竟然惊觉自己的脸没有任何变化!
“曼山,曼山……”她冲着外间高喊了两声,就有一个面生的小丫鬟走了上来。林吟乐不认识她,劈头盖脸就骂道:“你是何人?谁准你进我的院子的?曼山呢?去将曼山找来回话!”
那小丫鬟站在五步开外,怯生生行了一个礼,摇头道:“小姐,曼山她……她不能再伺候小姐了!”
小丫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林吟乐呆呆地跌坐回床上,直到此刻她才深切知道,自己此生此世怕是再难见天日。
不过,出奇的,林吟乐竟然没有哭。她自幼娇生惯养,遇到点挫折便要掉一回眼泪,越是委屈,哭得就越是凶猛,每每此时,林长庚或者燕玖嫦都会温声安慰。
可是现在,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天色已经昏沉了,可院子里只点了几盏昏黄的油灯。那灯油大约是前几年剩下来的,冒着“黑黢黢”的烟气,味道也十分呛人。
屋子里只有一个陌生的丫鬟,站的离自己八丈远,想必也是得了父亲的吩咐才被贬到这蛮荒地方来伺候自己,心里应该也是老大不情愿的吧。
林吟乐甚至痴痴的想:自己哭闹起来,她会不会像是瘟疫一样躲得远远的?自己若是想不开一脖子吊死,她会不会暗自窃喜终于能逃脱生天?
因为没有了安慰的人,所以哭泣就显得毫无意义。
小丫鬟见林吟乐一脸呆滞,稍微迟疑了一下,就扭头走了出去,“砰”一声将门带上。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林吟乐似乎能够听到灯油在燃烧时发出的痛苦呻吟,她自嘲一笑,呆呆地想:自己以后大约就会像这油灯一样,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燃烧,用自己的血照亮自己脚下的一寸土地。等到油尽灯枯,就会有一个小丫鬟一脸冷漠地走上来,毫不留情地拔走灯芯,甚至将装灯油的碗碟也随手扔掉。
“啊——啊——啊——”林吟乐终于忍受不住哭出声来!
夜空下的林府后宅就像是星盘,清歌馆的光芒黯淡下去了,可是别处的星辉依旧灿烂。
柳茹刚刚小产,受不得风寒,林长庚便让人将晚饭摆在君柳阁,就连林慕果也只能移步去君柳阁吃晚饭。
面对林慕果,柳茹再不敢有什么花花肠子,她颇有些难为情道:“都是婢妾的不是,倒是劳烦小姐跑这么一遭。”
林慕果却并不在意,淡笑着摇头道:“侧夫人不用如此见外。”
柳茹见她没有责怪的意思,才露出一些笑容:“都是老爷大惊小怪,我都说了没有大碍,偏偏要搞出如此大的动静。”说完就颇为幽怨地看了一眼林长庚。
林慕果就轻笑道:“这是父亲疼您呢!是您的福气!”
林长庚亲手给柳茹盛了一碗燕窝,宠溺道:“咱们林家全凭着茹儿开枝散叶,我则能不尽心?”
燕玖嫦母女接二连三的弄出事端,林长庚早就烦不胜烦。而林铮又素来与自己不亲近,所以无形之中,他早就把他忘在九霄云外。
柳茹用勺子舀了一口燕窝,细细品味了不由赞道:“今日的燕窝火候适中,倒是让婢妾觉得十分爽口。”
柳茹话音刚落,一旁的红莲立刻就接口道:“这燕窝是老爷亲自吩咐厨房炖的,他们怎敢不用心?”红莲虽然牵扯进柳茹流产一事,但事后查证实属林吟乐诬陷,所以林长庚就又将她放了出来。
只是当日在产房外,红莲曾阻拦大夫落胎,心思不可谓不歹毒。林慕果告了状后,柳茹特意找夏雨查问,因此对她已有成见,闻言便不咸不淡道:“有劳红莲姑娘挂心了!”
言语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亲热,红莲脸上讪讪地,委屈地看了一眼林长庚,后者却只顾给柳茹夹菜,似乎并未察觉。
红莲暗骂一声,脸上愤愤不平。
接下来的几天,林长庚都只留在君柳阁。柳茹虽然不能侍寝,他却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奇怪的是,素来贤良的柳茹此次再也没有提携红莲,在林家后宅风光了一段时间的红莲似乎有失宠的趋势。
红莲趁着林长庚上朝的功夫来君柳阁求见柳茹,可是这位侧夫人每回都是神情恹恹,对着红莲也不似从前一般热心。
红莲自知理亏,又深觉一条命被柳茹捏在手里,因此只敢在她面前伏低做小,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红莲将姿态放的极低,可是柳茹却始终爱答不理。几天之后,林长庚终于耐不住寂寞去了书房,只是红莲竟然发起高热、不能侍寝。
红莲一病数日,吃了几幅汤药,病没有治好,却变得面黄肌瘦,就连丰腴的两颊也凹陷下去,林长庚看着她这幅病恹恹的模样,只觉倒胃口,到最后竟然让她从书房搬了出去。
红莲被林长庚扔到后廊上自生自灭,柳茹转手又买了一个叫碧晴的丫鬟进府。碧晴长得清秀,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性子也不似红莲那般外向,倒像是个小家碧玉一样。
林长庚得了碧晴,又有柳茹这个侧夫人侍奉,没过几日就把红莲忘到了脑后。
碧晴初入林府,自然不知道她前辈的事迹。不过,她不知道没关系,林家有的是眼睛、耳朵和嘴巴。不出两日,夏雨就拉着她打茶围,嗑着瓜子的功夫就将红莲的起起落落说了一遍。
碧晴虽然内向,但是心里却十分透亮:红莲是怎么起势的,又是如何倒台的,她哪里会不明白?因此心中更加忌讳,对着柳茹的时候事事小心生怕惹了这位侧夫人不痛快,步了红莲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