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吟乐推门进了小屋,一个身穿百衲衣的秃头和尚正背对而坐,手上敲着木鱼,口中唱颂着经文。
林吟乐疾步走上前,叫了一声“颜悔师太”,那秃头人手上一顿,“嘚嘚”的木鱼声便戛然而止。她慢慢将身子转过来,纵使林慕果已经见过她数次,却还是吓了一跳。
只见这颜悔师太脸上具是大火留下的疮疤,眉毛、睫毛一根不剩,两只眼皮烧化了,滩成一堆肉,无力地低垂着。
颜悔师太闭着眼低声唱了一句佛号:“林施主,你来了?”
林吟乐看她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样,不由气道:“师太,您答应帮我准备的药材可准备好了?”
颜悔师太依旧没有睁眼,她慢慢点头道:“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林吟乐脸上一喜,赶忙道:“那就请师太尽快帮我祛疤吧!”她不自觉摸了摸自己那半张疤痕累累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和决绝。
颜悔师太摇头道:“林施主,东风未至,只怕不妥!”
林慕果急的往前迈了一步:“师太,我等不及了!我现在就要治好我的脸!”原本她也想多等些时日的,可是柳茹那个贱人步步紧逼,母亲已经病倒了,若是再等下去,只怕她们母女就要死在那深宅之中!
颜悔师太缓缓将眼睛睁开,她半开的眼睑下是浑浊的眼珠:“只是……”
林吟乐急得一把抓住她捻着佛珠的手,这才发觉就连她手上也没有一块好皮,摸起来如硬纸一般咯手。可是林吟乐顾不得那么多了,现在的她一心一意想要恢复容貌,只要能让她将脸上的伤疤治好,别说是一个面容丑陋的老尼姑,就算是魑魅魍魉她也会去哀求:“师太,我脸上伤疤的面积并不大,有了这么些时日,那最后一味药长的足够用了!您不要再犹豫,早些帮我治疗吧!”
颜悔师太看着一脸坚定的林吟乐,眉头处轻轻皱起,许久才慢慢点头道:“好吧。你做好准备,将我接进府去,然后再将那最后一味药取出来,贫尼就能帮你治伤了。”
“这……”林吟乐忽然又有些犹豫起来:“必须要将您接进府里吗?”
颜悔“呵呵”一笑:“施主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尽快恢复容貌的是你,怎么临阵却要退缩了吗?”
林吟乐生怕得罪她,赶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师太,并非是我退缩,而是……”她轻轻叹一口气:“今时不同往日,母亲病倒了,府中的大小事务尽有柳茹掌控,不瞒您说,您看看我这一身打扮……”
颜悔扭头看了一遍,只见她脸上覆着轻纱,头上只是简单的梳了一个双丫鬟,钗环首饰一样也没有戴,再看她得衣着,也不似从前那么鲜艳张扬,简直可以用素淡两字来形容。
林吟乐就为难道:“府中门禁森严,各处角门都被柳茹安插了眼线,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偷偷溜出来的,更不要说想带一个大活人进府,只怕有些难!”
颜悔师太不由咬唇道:“这……就比较难办了!此术极其复杂,将容貌修复成功之后,你会陷入沉睡,三日方醒,醒来之后,脸上疤痕自消,只是会留下一些细小的修补痕迹。再过三个月,等这些修补的痕迹也完全消失,你的容貌就可以完全恢复。所以,若想成功,必须有非常清净的地方供我施术,然后还要保证你三天之内能够平稳度过!”
听颜悔师太将治疗的过程解说一遍,林吟乐眉头暗暗皱起:让她在府外呆三天是不可能的,若是传扬出去,就算她面孔修复的再好,名声毁于一旦也是枉然。这么一来,只有冒险让颜悔师太混进府去了,只是该如何让她进府呢?此事只怕要仔细谋算。
颜悔见她脸上愁云不展,只是淡淡道:“是做是不做,到底如何做,施主回去仔细想过吧!”说完,她就又转过身去,闭上眼睛,捻着佛珠诵起经文来。
林吟乐从城隍庙离开,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曼山有些担心,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也不言不语,只顾凝眉深思。
晚上,林吟乐伺候燕玖嫦喝了药,早早的就回了院子,只在灯下稍作了片刻,就熄灯睡觉。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饮绿轩翻墙飞出,直奔着和春堂的方向而去。
静柳来到和春堂,坠儿派去跟踪林吟乐的人已在此等候多时,两人在内室碰头,商量了大约有半个时辰,静柳才又似来时一般,飞檐跳走。
回到饮绿轩,静柳将得来的情报细细回禀,林慕果不由深思道:“她去城隍庙做什么?去拜神吗?”
静柳赶忙道:“二小姐一路都十分警惕,咱们的人只知道她在城隍庙后的小屋内偷偷与人会面,并不清楚里面住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谈论了些什么!”
林慕果沉沉点头,一言不发。静柳就赶忙补充道:“不过小姐也不用担心,坠儿姐姐已经派人去查那间城隍庙的底细了,想来,很快就会消息传回来!”
对于坠儿的办事效率,林慕果向来放心。闻言只是笑笑,然后就吩咐她下去休息。
如此过了两日,坠儿就将城隍庙内的秘密查了个一清二楚。晚间,她派笨笨前来传信,林慕果将略略读了一遍,嘴角不由轻轻勾起:“原来,这个林吟乐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林慕果将冒着青烟的熏炉解开,随手将信纸丢了进去,鲜红的火舌瞬间腾起,信纸上的字迹霎时就化为乌有。
飞云端来一碗补润肺去燥的川贝枇杷汤,林慕果喝了一口,失笑道:“今日怎么失了准头?放了这么多糖?”
飞云脸上一红,低着头道:“奴婢该死,熬汤时跑神了,兴许把糖加了两遍。”说着她就从林慕果手里把碗接过来:“奴婢这就再去炖一碗,请小姐稍等片刻。”
林慕果摆手道:“不必了。我听说柳姨娘喜欢吃甜的东西,给她盛一碗送过去吧!”
“这……”飞云为难道:“齁成这样,还能喝吗?”
林慕果又低头去翻她的医书:“只管去吧。秋日里天气燥,有这么一碗甜汤正能凝神静气。”
飞云知道林慕果自有深意,也不敢怠慢,赶忙跑去小厨房又盛了一碗,仔细用食盒装好了,飞快地送去君柳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