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婶子扭头看了一眼胡嬷嬷,不紧不慢道:“胡老拐起初给二丫头找了一门亲事,是隔壁村的王田,她嫁过去两年,就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叫王大宝,也就是在大宝出生那一年,二丫头去了京城,听说是给……给皇上当奶娘……”
林长庚看一旁的燕玖嫦脸都绿了,赶忙轻咳一声,斥道:“后来呢!”
花婶子眯着眼想了一会儿,才道:“后来大宝死了,王田就又寻了一门亲事,又过了几年,二丫头才从宫里回来。只是她回家不久,王田一家四口吃了一锅怪鱼熬的汤,就都中毒死了。二丫头也跟着一个姓钱的游方郎中走了。这一走就是两年。本来以为这辈子也不可能再见着她,可是这丫头命苦……”说着,花婶子拉着袖筒擦了擦眼泪:“两年后的一天,她忽然又抱着一个孩子回来了!我当时去看过她,哦,对了,还给她带了一篮子鸡蛋,那孩子长的雪白雪白的,脖子里就挂着一片金锁。”
胡嬷嬷闻言便冷笑道:“你见到的就是这一片?样式质地一摸一样?上面刻着的花纹和字迹呢?”
“哎呦!”花婶子拍手叫道:“我就是个乡下老婆子,连字也不认识一个,哪知道上面刻得是啥?”
燕玖嫦呵呵笑道:“且不说这老婆子话里的真假,纵使真像她说的一样,有那么一块金锁,又怎么证明是这一块?而且……单凭一块烂锁子就认定了胡兵是胡嬷嬷所处,未免有些草率了把?”
花婶子急道:“老爷,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一句假话!您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给您发个誓!如果我说了假话,就让……”
不待她说完,燕玖嫦就冷冷打断:“够了!你当这是哪里?是你们家炕头吗?你的誓言值几个钱?”
花婶子见她脸色冷峻,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林长庚轻轻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淡淡笑道:“公主着什么急?本官请花婶子来只是给大家讲个故事罢了,自然不指望用她的话来证明胡兵额身份!”他顿了顿,燕玖嫦就轻轻吐了口气,却听他话锋一转,接着道:“若想知道胡兵到底是不是她儿子,只有一个办法!”
燕玖嫦眉毛一扬:“什么办法?”
“滴血认亲!”
胡嬷嬷听到这四个字,脸色当时就沉了下去。柳姨娘始终盯着她,见她变了脸色,就忍不住笑道:“嬷嬷怎么了?八月的天儿,倒弄得一头冷汗?”
胡嬷嬷自知不是敌手,咬了咬牙,没有吭声。林长庚不等燕玖嫦开口阻拦,直接吩咐小丫鬟端过清水,天竹更是将一把匕首横在胡嬷嬷和胡兵面前,胡兵看着那匕首闪着冷光,吃惊地对着胡嬷嬷失声叫道:“姑姑——姑姑——”
胡兵自小就得到胡嬷嬷疼爱有时,他虽然觉得这份疼爱超出姑侄亲情,但是他从未想过一直被自己叫做姑姑地女人竟会是自己地亲娘。
胡嬷嬷听到胡兵的叫唤,却挺直了腰背没有回头,林长庚向天竹使了一个眼色,天竹点点头,握着匕首就像胡嬷嬷的手指间划去。
胡嬷嬷狠狠将他甩开,她自年轻便在公主面前行走,是公主面前最得脸的嬷嬷,自有一份超脱常人的气度。天竹被甩开了手,正不知所措,胡嬷嬷却冷冷的将匕首狠狠拽过来道:“我自己来!”
刀锋在胡嬷嬷指尖划过,血液像是热烈的红花在清水之中划开。胡嬷嬷将匕首往地上一丢,也不管手上的伤口,任它留着鲜血。
天竹弯腰将匕首捡起来,转头递给胡兵,胡兵吓得惨了,挣扎着叫起来,天竹心头一恼,挥手让护院将他制服,拉过他的手狠狠划了一刀。
天竹手下没有轻重,胡兵的指头几乎被削下一半,疼得他叫得越发惨烈。
胡嬷嬷听着自己的儿子呜呜哀嚎,心疼的几乎在滴血,她发狠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胡兵滴血入了瓷碗,就只见两抹红云一般的血珠撞在一起,像两只自由额鸟儿一样上下翻飞,最后,终于融在一处。
林长庚狠狠往桌上一拍,指着胡嬷嬷骂道:“大胆的刁奴,现在事实俱在眼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快快从实招来,胡兵的生父究竟是谁?”
王田已经死了二十余年,胡兵自然不可能是他额儿子,面对这样的结果,只可能有一个解释:胡嬷嬷早已另嫁他人为妇,并生下了胡兵这个孩子!
然而,无论胡嬷嬷后嫁的是谁,她今日都难逃一劫。当时研燕玖嫦将她从街上领回宫,在长乐宫中,她亲自禀明太后:自己奉旨出宫后夫子早亡,她孤苦无依,不得已去投奔了兄弟。
太后也曾问她是否再嫁?她当时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敛眉摇头。
既然没有再嫁,那胡兵是哪里来的?期满太后是什么样的罪名,不用说大家也都心中有数。
胡嬷嬷脸上带着热泪,神情却十分木然:“胡兵……确实是我的孩子!”一句话震得满座皆惊。虽然大家早有猜测,但是听当事人将实情讲出来,毕竟反响不同。
林长庚勾唇冷笑道:”胡兵的父亲呢?
“死了。”胡嬷嬷淡淡道,她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提起亡夫竟然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自己竟然会是这么一副冷淡神情。
林长庚也不与她多做纠缠,直接斥道:“你期满太后,蒙混进宫,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胡嬷嬷摇摇头:“老奴知罪!”燕玖嫦心中不忍,含着眼泪撇过头去。
林长庚精神一振,扬声道:“把这个欺上瞒下的刁奴拖出去乱棍打死!”话音刚落,胡进夫妇俱是一震,赶忙跪扑在地求情。
他们救子心切,才将胡嬷嬷的往事揭露,但是他们从未想过会将自己的姐姐置于死地。胡兵刚刚与生母相认,不想却成永别,自是哭哭嚷嚷地求饶。
燕玖嫦再也坐不住,她蹭一下站起来,指着蠢蠢欲动地护院高喝一声:“胡嬷嬷是本宫地人,谁敢!”
护院俱是一缩脖子,都低着头退了下去。林长庚见他们如此不成器,不由皱着眉暗骂一声,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