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看了一眼院外,压低了声音道:“小姐,流艳……要不要奴婢寻个错处将她赶出院子去?”
林慕果轻轻一笑,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不用管她。反正旧的去了,新的也会来,咱们与其绞尽脑汁防范新人,不如就凑合用着这个旧的吧……”
飞云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由于林铮和林吟乐相继折陷,燕玖嫦只顾着帮自己的儿女疗伤,倒是有好久都不曾在人前露面,就连一天的晨昏定省都免了。
林慕果当然乐得清闲,每天喝茶赏花、刺绣看书,小日子过得不亦乐乎。又过了两天,渊正王府忽然送来一张帖子。
帖子上说老王妃咳疾已愈,为表感谢,特意邀请林慕果去清风斋喝茶。
清风斋是京城里极高雅的一个所在,环境清幽、茶香撩人,故而进进出出的都是些达官贵人。
现下正是烈日炎炎的季节,所以老王妃将见面的时间约在酉时末,那时候,金乌西沉,红云漫天,难得的又有习习凉风拂面而过,端的是不可多得的良辰。
林慕果特意提前半个时辰出门,走到东正街的时候,驾车的小厮正要将马车拐进正阳街,静柳忽然掀帘子道:“咱们不走正阳街,走河阳街绕过去。”
小厮一嘞马缰,为难道:“静柳姑娘,您可能不知道,走河阳街要多绕一刻钟的路呢!”
静柳甩着帕子道:“小姐说咱们今日出门太早,若是现在去了清风斋,岂不是失礼?”
小厮不敢多问,只得将马车赶往河阳街去了。
马车辘辘往前走了半刻钟,静柳远远看见街边有一座花楼,华灯初上、彩缎齐飞,霎是漂亮,只见楼牌高挂,“落红阁”三个烫金大字格外耀眼。
静柳眉眼一喜,赶忙碰了碰林慕果的手臂:“小姐?”
林慕果看着花楼前忙着拉客的孩子们言笑晏晏,心里也是一动,一双素手情不自禁就抓紧了窗棱,眼睛里也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神采。
月宾看她二人对着一座青楼如此激动,心中奇怪,却也没有多问。大小姐背景神秘、手段了得,这些都无伤大雅,重要的是:月宾虽然跟随林慕果的时间有限,但是她能够清楚感知自家小姐面冷心热,比那些绵里藏针的无耻宵小不知强了多少。
车里的情况丝毫没有影响马儿前进的速度,眼看着那座花楼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角飞檐,静柳赶忙轻声安慰:“小姐,坠儿姐姐与咱们近在咫尺,总有见面的时候,您不必急在一时。”
林慕果轻轻将车帘放下,但笑不语。
马车绕着河阳街走了一圈,到达清风斋的时间正好是酉时末。
清风斋专门设有供女客出入的侧门,小厮在此住马,静柳和月宾就扶着林慕果跳下车,主仆三人沿着装修得十分精美的楼梯上了二楼雅间。
小二将林慕果引至清雅阁前,亲自上前拍了门,然后就弓身退了下去。只听雅间里响起“咚咚”的脚步声,然后白影一晃,凌风竟然站在门后。
林慕果眉头一皱,轻声道:“凌护卫?你怎么在这?”她心口忽然一跳,掩唇道:“今日请我来的到底是谁?是祖奶奶,还是……”
林慕果话未说完,就看到雅阁内一角玄色衣袍翻飞,苏容琛几乎是转瞬就到了近前,他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悦,皱眉道:“怎么?本王设宴,还请不动端阳郡主?”
林慕果深吸一口气道:“王爷是国之栋梁,男女七岁不同席,更何况……同处一室……”林慕果忽然听到楼梯处有脚步声响,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若是让别人知道她与渊正王私会,她这些时日的辛苦经营岂非毁于一旦?
脚步声渐渐近了,林慕果只好侧着身子、面朝墙、将头垂下来。
苏容琛看她这副惧怕的模样,心道:好你个狡猾的小东西,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一时玩心大起,故意冲不远处招手:“过来!”
林慕果憋红了脸,几乎咬碎一口银牙:苏容琛你这个无耻流氓!非要跟我针锋相对是不是?我前世缺了什么大德,这辈子才认识你这么个邪神?
只听苏容琛道:“端阳郡主冒着酷暑而来,再去拿两个冰斧放在雅阁,给郡主祛暑。”
那小二连头也不敢抬,快步退了出去。林慕果想到自己多年谋划,就要因为苏容琛一两句话毁于一旦,气得眼圈通红,眼泪都要落下来了:“苏容琛!我跟你有多大仇怨,你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吗?”
苏容琛泫然欲泣,心登时就软了,他情知自己玩笑开的太过,却又自负身份,不肯低头人错,只好放缓了声音,清了清嗓子道:“我还以为你是多厉害的人物,没想到三两句话就让你原形毕露!”
林慕果气得吐血,她犹自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强硬道:“阿果从来不觉得自己多厉害,尤其是见了王爷之后!”
说来也怪,林慕果虽然是个女子,性子却也刚烈,就算前世最困难的时候,也甚少落泪,可是苏容琛不过是说了两句话,就让她觉得满腹委屈,一腔热泪似乎忍也忍不住。
苏容琛淡淡一笑:“这还像话!既然你承认了不如本王,本王自当网开一面!”他身子往林慕果跟前凑了一下,林慕果只觉扑鼻而来一股松香。苏容琛轻声道:“这地方是本王的,你放心。”
什么叫是他的?
林慕果凝眉回望,只见苏容琛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那模样,简直就是恶作剧胜利之后的耀武扬威!
林慕果沉吟着没有说话,苏容琛不由哼哼笑道:“怎么?不相信?凌风——”
凌风赶忙拱手上前:“属下在!”
苏容琛冷冷道:“郡主既然害怕走漏行踪,你就去把见过她的那些下人挖眼割舌!”
林慕果慌忙将凌风拦下来:“若要挖眼割舌,王爷真该身先士卒,做个表率!毕竟,您不但见过我,还跟我说了这么久的话!”
苏容琛见她脸上怒气终于散了,才淡淡一笑:“本王自然是能保密的!”
林慕果想也不想道:“那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能保密?”
苏容琛一挑眉,嘴边似有无边风月:“这么说,郡主是相信这些人会保密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