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庚直到戌时才回府,他被两个小厮架着、喝得醉醺醺的,满身酒气。
燕玖嫦掩着鼻子近前,看着他那张年华不再的老脸和臃肿的身材,不由厌恶道:“本宫当年真是瞎了眼!”
胡嬷嬷生怕这话传到林长庚耳朵里,坏了他们夫妻情分,赶忙道:“公主,慎言啊!”
燕玖嫦皱着眉道:“有什么好慎言的?若不是乐儿和铮儿,本宫早就……”
胡嬷嬷又劝道:“公主!”
燕玖嫦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扶着林长庚的两个小厮不由面面相觑,天竹试探着道:“胡嬷嬷,这……”
胡嬷嬷暗暗叹气:燕玖嫦对林长庚的那些情爱在多年平淡的夫妻生活中已然消磨殆尽,而反观现在的林长庚也确实让人失望。
“把老爷送去书房!你们小心伺候着!”
天竹答应一声,正要架着林长庚离开,胡嬷嬷又道:“还有……”她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老爷酒醉,为免影响他休息,只准你们几个在跟前伺候,那些个狂蜂浪蝶一个也不许接近,明白了吗?”
胡嬷嬷的声音已然变得狠厉,天竹吓得连头也不敢抬,架着林长庚匆匆往书房去了。
第二日一早,林长庚在书房的软塌上醒来,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刺的他有些睁不开眼。林长庚揉了揉疼痛的额角,喊道:“天竹、天竹!”
天竹忙不迭跑进来,递上一碗热茶,弓身道:“老爷,您醒了?”
林长庚一边端起茶抿了一口,一边道:“我怎么在这里?公主呢?”
天竹自然不敢将燕玖嫦昨晚的话说出来,他支支吾吾道:“昨晚……昨晚老爷回来的晚,公主身子不适,先行歇息下了,所以,就……就让奴才们把老爷安置在书房!”
林长庚“哼哼”冷笑:“身子不适?我看未必吧!”嫁进林家这么些年,她恐怕只记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连最起码的三从四德都不记得了!
天竹自然知道神仙吵架,他这个小鬼没有插嘴的份,所以只是把头低低垂下,只当没看到林长庚那阴郁的脸色,没听到他说的话。
等林长庚兀自枯坐着生了一会儿闷气,天竹才又小声道:“老爷,还有一事……”
林长庚道:“讲!”
天竹咽了口唾沫:“老爷,祠堂……祠堂昨日走水……”
林长庚一惊,手里的茶杯“砰”得摔碎:“什么?”
天竹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好在火情并不严重,只是烧毁了东边的厢房!”
林长庚一边大步流星的往外走,一边厉声道:“她为何不早日回我!让她管理内院,就是这样管理的吗?”
天竹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却连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林长庚怒冲冲地来到嫦月轩,燕玖嫦却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燕窝粥。上好的血燕兑上冰糖红枣熬得浓郁香甜、口味回甘。
“昨日祠堂……祠堂是怎么回事?”
燕玖嫦扭头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什么怎么回事?想必天竹已经将情况告诉你了吧。祠堂走水,好在发现及时,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林长庚看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觉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燕玖嫦冷冷一笑:“老爷怎么知道我没有派人通知你?说起来,我倒是要向老爷请教请教,昨日您不在官衙当值、去了哪里?”
林长庚一噎:昨日有同僚请他去喝花酒,他耐不住对方软磨硬泡,早上在衙门点了个卯,就去了京城里新开的那家落红阁,一直呆到晚间方回。
燕玖嫦看着满脸尴尬的林长庚心里只觉恶心,情窦初开时那种怦然心跳已经恍如隔世。
林长庚在燕玖嫦眼睛里看到了鄙夷,心中也大有些不痛快:“不过是些官场的交际应酬,你又何必如此含酸捻醋?”
燕玖嫦“呵”得一笑:“含酸捻醋?老爷的酒可是还没醒?”她现在在意的只有一双儿女,还有自己自己在林家的地位。只要将这些牢牢抓在手里,其他的,都不足为虑!
燕玖嫦这副做派深深刺激着林长庚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这还是从前那个温婉可人的荣格长公主吗?这些年的柴米油盐怎么将她变成这个样子,面目全非、不可理喻!
林长庚想要发火,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发火。他强忍着一腔怒气道:“走水的原因调查清楚了吗?”
燕玖嫦自顾喝着燕窝不搭理他,胡嬷嬷赶忙道:“回老爷,调查清楚了。是神位前的长明灯引燃了幡……公主已经严令责罚了负责看守的婢女,也已经派工匠去修缮烧毁的厢房。”
林长庚皱眉道:“好端端的,长明灯又怎么会将幡引燃?”他沉吟良久,才慢慢道:“祠堂年久失修,不如就趁着此次机会彻底整修一下,然后再请法师做一场水路往生的法事……”他顿了顿,看着燕玖嫦道:“公主意下如何?”这算是变相求和。
燕玖嫦却丝毫不给他面子:“祖宗是老爷的祖宗,自然是你怎么说就怎么算!”
林长庚没想到碰了这么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中恼火,不由就抬着嗓门对胡嬷嬷道:“那就这么办!”
胡嬷嬷担心他们夫妻二人生什么嫌隙,赶忙低着头给燕玖嫦使眼色,让她见好就收。可是燕玖嫦依旧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连半分回应也没有。
林长庚气恼之极,狠狠一甩袍袖转身就出了嫦月轩。
胡嬷嬷赶忙劝道:“公主,您这是冲谁呢?……又是何必呢?”
燕玖嫦眼睛里盛气凌人的光芒瞬间就成死灰:“我就是冲自个儿!”她静默了一下,又摇头叹气:“嬷嬷你不懂……”
胡嬷嬷道:“驸马怎么说也是个男人,您这么不给他留情面,又能落什么好儿?”
燕玖嫦抖着肩膀“哼哼”冷笑道:“我若给他留情面,我心里怎么会痛快?!无所谓了。”她四下环顾,淡然道:“林家被本宫死死抓在手里,林长庚又只有铮儿这一个儿子!等我们百年之后,这府里的东西自然都是铮儿的!所以,本宫现在有什么好顾忌的?”
胡嬷嬷张了张嘴,又为难地低下头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