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磨合,三个丫头的配合明显顺畅许多。月宾性子过于清冷,有了静柳和飞云的陪伴,林慕果也放心许多。
如此又过了几日,林吟乐的身体终于痊愈。林慕果又去清歌馆探望了一回,受了不少白眼,静柳心中愤愤不平:“小姐您就不该好心去看她,凭白受了这么许多冤枉气。”
林慕果嗅着一团开得灿烂的春桃,脸上笑容寡淡:“她越是不耐烦见我,我越是要出现在她面前。这就叫别人气来我不气,气出毛病没人替。”
静柳咬着指头细细一想,果然是这个道理,顿时欢笑起来。
主仆几人正说着话,门廊上的小丫头匆匆来回禀说渊正王府来人了。
林慕果手上一颤,枝头那朵五瓣的桃花就飘落在地上。林慕果几乎快忘记了,她已经答应了苏容琛要去渊正王府帮老王妃治病。
三个丫头伺候着林慕果更衣,换了件素净些的对襟,重新梳了一个飞仙髻,才搀扶着她出门。
主仆几人到了前院才发现:林吟乐竟然也在!她穿一身簇新的粉蓝留仙裙,倒是将她衬出几分俏皮可爱来。
林慕果疑惑道:“二妹妹这是……”
林吟乐哼哼冷笑,挑眉看着林慕果道:“祖奶奶亲自嘱咐要我一同过府,姐姐可是有意见?”
林慕果淡淡一笑:“妹妹说哪里话。”
林吟乐轻蔑地瞪她一眼,当先步出门去了。
姐妹两个同乘一辆车马,林吟乐犹自气鼓鼓地瞪了林慕果一路,林慕果却浑似不觉,自顾闭目修养。
渊正王府建于大燕开国之初,历经三代,久沐风雨而不倒,在朝中的分量举足轻重。二十年前,前任王妃在归宁途中遇刺,拼死产下次子后身亡。老王爷与王妃鹣鲽情深,不愿再娶,亲自将两个儿子抚养长大。
三年前,柔然兴兵,北疆告急,老渊正王披甲出征,却不幸战死沙场。在国家存亡的关键时刻,苏容琛跨马扬鞭,北征柔然,率领大燕将士收复失地、重铸北疆防线。昌平帝大喜,当即敕封他执掌帅印,承袭渊正王爵位。
林慕果姐妹二人由王府的下人接引,一路穿花过柳,来在一处十分气派的庭院前面。
庭院前早有一个豆绿比甲的大丫鬟等候多时,看到两姐妹远远走来,笑口一开,齿若编贝,盈盈施礼道:“奴婢见过两位小姐。”
林吟乐抢先道:“免礼。”
那丫鬟看一眼林慕果,朱唇轻启,轻笑道:“这位想必就是端阳郡主了吧?”
林吟乐不耐道:“可不就是。”
那丫鬟点头赞道:“京城里都传说林驸马府上新来了一位美若天仙的郡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慕果微微含笑道:“姐姐谬赞,不知姐姐芳名?”
那丫鬟赶忙摆手道:“郡主折煞奴婢了,当不得郡主如此称呼。奴婢贱名晓烟……”
林吟乐见她们二人相谈甚欢,自己却被冷落一旁,心中醋意横生,不由抿唇打断道:“祖奶奶呢?”
晓烟看出林吟乐脸上的不耐,赶忙告罪:“奴婢失礼,两位小姐请随奴婢来。”
晓烟带着林慕果两人进了院门,绕过抄手游廊,顺着铺的精巧的甬道一路往北便来到禧福堂。
老渊正王妃正坐在堂前的软塌上,笑逐颜开,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苏容琛则垂头坐在一旁,一边陪老王妃说话,一边……剥栗子!
苏容琛竟然在剥糖炒栗子!
谁又能想到,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大将军,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渊正王爷,竟然像个乖宝宝一样坐在祖母跟前帮她剥栗子吃?
林慕果忍着笑规规矩矩地行礼,林吟乐却活泼很多。她笑嘻嘻叫了一声“祖奶奶”,然后红着双颊,又羞答答叫了一声“苏哥哥”。
老王妃笑着应下道:“吟乐来啦?快坐。老婆子可许久没有见你了!”
林吟乐怡然自得地捡了个离苏容琛最近的背椅坐下,嘟着嘴道:“每回要来跟祖奶奶你请安,苏哥哥总是推辞。”
老王妃看一眼自始至终都冷着脸的苏容琛,宠溺道:“我近来身子不好,咳咳,确实不方便见客,若是过了病气给你,可就不好了。”
老王妃又用帕子掩着唇咳了一会儿,苏容琛赶忙递上一杯茶水,抚着她的背,温声道:“祖奶奶,歇一歇。”
老王妃抿了一口茶水,摆手笑道:“我不碍事。”她抬起眼,将依旧半蹲行礼的林慕果打量一番:“这位就是端阳郡主?”
林慕果自进了禧福堂就好似成了透明人一般,一个礼行到现在才被老人家看见,心中却也没有半点不悦,她半垂着头,轻声道:“臣女林慕果,给您请安。”
老王妃点点头,语气也松快了一些:“好孩子,快坐吧。”
林慕果告了谢,走到林吟乐身边坐下。
按理来说,长幼有序,林慕果应坐首位(林吟乐虽是长公主所出,但是对比来看林慕果也并非庶出),可是林吟乐霸着不让,林慕果却也并不多言。
老王妃从青瓷碟子里捏了一块剥好的栗子,探着身子问林慕果道:“听琛儿说林大小姐医术精妙,老婆子……咳咳……自冬日染了一场风寒,咳嗽就有些止不住。”
林慕果笑道:“阿果不过是读了两本医书,知道几个野方子,实在当不得王爷称赞。”
老王妃呵呵笑道:“是个谦虚的好孩子,来,给我把把脉吧。”
林慕果弓身应下,飞云很快就从药箱里掏出脉枕,林慕果略略将衣袖拉起,倒是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皓腕,一旁的苏容琛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过去去。
少顷,林慕果将手收回来,略略沉思片刻方皱眉问道:“老太妃之前可是用了炒术、半夏、朴、柴四味药?”
晓烟立时奇怪道:“咦?大小姐怎么知道?莫不是王爷跟您漏了口风?”
林慕果回头看一眼苏容琛,见他并没有因为晓烟的打趣而生气,这才道:“并没有,阿果只是大胆猜测。”
苏容琛立刻就眯着眼眸道:“有什么不妥?”
林慕果叹气道:“老王妃脉象歇止,气色也不好,我看她咳嗽时捂着肋下,想必是肋下疼痛。此症是冬温夹虚,痰嗽气阻所致。但是炒术、半夏守而燥,朴、柴温而升,此症所忌,况质本阴亏,温易化燥,只能加重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