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种猫见了老鼠的感觉,整个身子都不自觉弯了下去,给他行了一礼。
心里却在想着,东岳该是怎么看君白的?
伴君如伴虎,东岳也算是冥府的王了,要是得罪了他,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我心里的一根弦,好像都跟着东岳的举动,越绷越紧。
“君白,前世之事可还记得?”东岳的声音不大,却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字字灌入耳端,沉重威严。
此刻我也知道,在东岳眼中没有顾卿卿,这种人间的小人物压根入不得他的法眼,他看到的是君白。
和他达成协议的也是君白。
所以他说的是君白你的前世,而不是顾卿卿你的前世。
在这种大神眼中,一切伪装都没意义,我闭目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眸子,抬头看着他,低声道:“不记得。”
我看到东岳的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背过身去,笔直的背脊对着我,沉声说:“果然如此,看来冥府确实还有奸细没抓出来,也怪不得一向谨慎的你,
会和陆言辰冥婚。”
我心里才一提,想起陆言辰说的,我哥生死簿被篡改过的事儿,东岳大帝又蓦然回头,紧盯着我,似看透了我的内心,“当初你
偷了朱雀双胞胎,后主动提出帮本尊抓出叛徒,并远离陆言辰,此事不变。”
“你需记着,他也是害你国破家亡之人,此事不但在帮本尊更是在帮你自己,当初你主动提出了条件,才可将功补过,免于九十
九道天火,三世轮回至畜生道,如若反悔……”
东岳别有深意看我一眼,没再说下去。
但我理解他的意思,如若反悔,只怕会比之前的责罚更惨吧。
这是君白提出来的条件,却需要我去执行,我心里都差不多要画圈圈诅咒我前世一万遍了。
但是我也算是被坑过无数次的人了,现在学精了,还是抓紧机会问了帝君一句,“帝君,我已不记得前世之事,关于幕后黑手,
我们的敌人又是哪个,还请帝君明示。”
嗯,最好直接告诉我要怎么做就对了。
东岳大帝沉默片刻,才轻启双唇,“你可记得你为何要跳轮回台?”
呵,如果我还记得,我现在还会站在这里?
我脸无表情地看着帝君,摇了摇头。
东岳大帝低叹了一声,一双沉静的眸子看向远方,许久才说完接下来的话,“君白,各界有各界的规矩,冥府人间还是神,都不
可以过多干涉各界之事,即使是本尊,也不行。”
“当年你主动去轮回,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就在人间。”
他一双眸子凝上一丝悲悯,虽然看着我,眼里却好像看到了大众苍生,“本尊并不知道他藏在人界的哪里,又是怎么和我们冥府
中人联系上的,只能猜测它是戾气所化,比起鬼王更强大百倍,而且早就盯上你了。”
“君白,它是谁,潜藏这么久又有什么阴谋,这都得由你去查,你已入局,退无可退。”
他转过了身,还不等我说话,就道:“退下吧,该来的迟早会来。”
我直到走出上玄殿都是迷迷糊糊的,君白要转世是因为冥府不能过多干涉人间,所以她直接变成人去查探。
她为了保持以前的实力,还留了各种后招,那可以看出她要找的“人”不是一般人。
戾气所化又能在人间,那应该还得是人的样子,如果当年君白的国家全部沦陷都是因为它,这玩意要那么多灵魂来干嘛?
我又想起君白的回忆里,最后叫君白的那个人。
就那一声之后,君白如堕火海。
陆言辰说我们未必斗得过,东岳又说冥府有奸细……
我得出一个结论,人类社会那么大,查是谁一定很难了,最直接的方法,是找出冥府的叛徒是谁。
那真是不得了了,我这一想又想到苏北炎。
君白多次接近他,会不会也是想查幕后黑手?指不定苏北炎在外头还有个老大呢?
我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回到总殿,本来想回第九殿,但是这责罚还没领完,即使走过场也得回去。
才到门口,我就看到有两个侍卫上前,瞧那架势,竟是想捉我?
这都什么状况?难道苏北炎要秋后算账了?
我立刻转身逃跑,但是才踏出一步,这两个侍卫就像箭一般,眼前一花,就到了我面前!
“顾小姐,苏大人有请。”
那高个尖下巴的侍卫虽然说得客气,但是手上的动作可没客气一说,直接压着我肩膀,几乎要拖我回去。
冥府很多事情都保留了古时候的规矩,我现在就是一领罚的,要是反抗可不会像人间那么好说话!
我立刻整个人就怂了,乖乖跟着回去。
才进门口,远远地,我就看到了隔壁院子被我烧焦的那块地儿。
其实也没有很严重,就是苏北炎每天都要来看看的花,现在都变肥料了……
我想笑,但看看旁边侍卫黑着的脸,又忍了下去。
我被带去了苏北炎的书房,才开门,感觉膝盖一痛,我竟然被身后的侍卫一个暗招踢到地上!
我整个人跪在地上,膝盖火辣辣的痛。
但苏北炎还坐在上方,执笔似在写着什么,就连头都没抬一下。
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偌大的房子,只剩下我和苏北炎。
周围安静得很,甚至能听到笔画在纸上的“沙沙”声,那是苏北炎在写着纸张发出的声响。
我四处打量了一下,他这房间布置得很古色古香,各种大书架摆在两侧,上面堆满了书籍,正前方一张木桌子,桌子上还有墨
盒毛笔,感觉他平时还会练练毛笔字。
我有点儿迷惘,他看起来是个怀旧的人,练字还可以平静人的心性,但我怎么就觉得他整个人都那么阴阳怪气呢?
瞧他现在,让我跪了半天竟然都好像没看见我一样,这就是想震慑我。
我跪得有点儿累了,还轻轻敲了一下膝盖,反正本来关系就没多好,我没有在东岳面前的拘束。
“院子你烧的?”
苏北炎终于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