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我错了,学姐别生气嘛,学姐我补偿你好不好?”积极认错,永不悔改,这向来是林殊途一贯的风格,“来来来,我帮你磨,我力气大,一次能磨好几张。”
“你看看你,永远都是这个德行,跟你说过多少次,泥金讲究量少而精,一次顶多只能放两张金箔,放多了磨不透,磨出来的金粉没有光泽感。”黎清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幸亏你是个鉴定师,不是造假集团的,不然都不知道你要给人家留下多少破绽。”
谁说我不是造假集团的了?
林殊途像做错事一样的埋下头,心里却在暗笑。这个你破译不了的青金石,还就是我指导他们做的呢。
学姐啊学姐,你是真的很聪明,误打误撞的差一丁点儿就摸到了边。
可惜你没往里边儿深想,不然还真是有够他们头疼的。
黎清泥完金粉以后从抽屉里拿出张画布,然后用尺子比着随便勾了几个格子,接着在里边儿画了只小鸭子当草稿,画完之后频频点头,接着用小豪笔沾了磨好的金粉,给那只小鸭子描起了眼睛。
“学姐,你磨金粉就是为了画这玩意儿?”林殊途情不自禁的想伸手去探探她的额头,看黎清今天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不正常。
她怕不是昨晚上睡在警局的走廊里等自己的时候吹了阴风,发烧感冒了,不然看起来怎么这么像脑子被烧昏了?
“对啊,好看吧。”黎清画完眼睛还特别具备创意的在小鸭子身上开启了自己的描金之路,画笔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一样,每一笔都勾得像复制粘贴的一般的对称,连弧度都一模一样。
林殊途越看她的画法越觉得眼熟:“你会画唐卡?”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之前有选修过唐卡课啊。”黎清挑了挑眉梢,整个人神气得活灵活现,“那个老师说我天赋很好,还一直邀请我加入他们的现代唐卡工作室呢。不过系统的学习唐卡实在是太累太苦了,你也知道,像我这样散漫惯了的性子怎么会吃得了这个苦,所以就只是跟老师学了几招最基础的。”
林殊途的喉头干滚了一下:完蛋,学姐竟然真的会画唐卡!她是魔鬼吗,她怎么什么都会。
等在小鸭子身上即兴创作完,黎清终于收起画笔,兴奋地猛一抬头,却在一时间就瞅见了林殊途鼻尖跟额头上细细的一层冷汗:“途途,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可能是因为天气有点热。”林殊途赶紧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我穿太厚了,待会儿减件衣服就好。”
“热就早说嘛,我给你开空调啊。”黎清看林殊途汗流浃背又不敢跟自己说的样子实在可怜,不由得负罪感爆棚,赶紧拉开抽屉,拿了遥控器对着空调按了下去,“行了,这次不热了吧,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跟我说啊,免得待会儿我爸看到又要说我欺负你了。咦,途途,你怎么冷汗变得更多了?”
“没事儿,可能是有点体虚,所以冒虚汗,我待会儿上药店抓副中药煎给自己喝了就好。”林殊途第一次为自己大学时代的逃课成性感到深深的后悔和懊恼,他但凡要是每节课都跟黎清一块儿去上了,也就不会不知道她个恶魔竟然连画唐卡都会。
苍天啊,为什么会有珠宝鉴定师想不通去学这个玩意儿啊?他们不是天生的敌人吗!
“途途,你看我画的这个小鸭子怎么样?”黎清献宝似的逗了逗自己手里金光灿灿,看上去就富贵逼人的小鸭子,“很可爱吧。”
“学姐你的画工真是超凡脱俗,绝对的国手水平。”林殊途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用胡扯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惶恐不安,“不然你别干鉴定师了,转行去当画家吧,我先给你赞助个世界巡演,然后咱们再上卢浮宫去开画展。”
“我刚刚看电视的时候就嘎贡落的那个金点觉得眼熟,所以才赶紧上来自己磨金粉试了一下,果然画法很像。”黎清问,“途途,你还记得唐卡的特性吗?”
林殊途抖了抖肩:“不记得了,学姐难道你还记得?”
我倒是记得,可我不能跟你说呀,哪有人想不开自己卖自己的?
“我好像也记不太清楚了。”黎清摇摇头。
林殊途喜上心头,不记得好,不记得好,最好全部忘光光。
“算了,百度一下吧。”黎清掏出手机,在搜索栏熟练地输入了“唐卡的特性”,然后一键搜索,瞬间出现了上千条相关资讯,“嗯让我看看,标准性,对称性,穿透性……嗯,对,就是穿透性!”
林殊途心里简直气得口吐芬芳,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是哪个傻叉上传到百度文库去的,不知道行业和行业之间应该要存在一定的行业壁垒吗?什么啥吃饭的玩意儿都敢往网上发!
“途途,唐卡的画布和普通绘画方式常用的画纸不太一样,需要先用厚实的绸缎或者白布清水洗净,晾干之后拉起四角绷在框上,用崩绳反复经过边框绕出“s”形,崩得又平又紧,具有弹性。然后再用烈性的青稞酒加胶,白颜料和适量的水调制均匀,在画布的正反两面均匀涂抹后晒干放在玻璃板上,这个步骤往往需要重复不止一次,后续还要再用杯子或者平整的碗口进行打磨。这样做出来的画布其实难度很大,比起直接在纸上作画需要原材料有更加鲜艳的色彩,也需要画师画画的力量足以力透纸背,具备足够的穿透性,能够把颜色浸到画布里,而不是让颜色飘荡在表面。”
黎清用的画布是她很久之前专用按照古法制作的专业唐卡画布,所以虽然只是在上面随便勾了只小鸭子,但把画翻过来却能够很清晰的显示出颜色虽然画在表面,但却已经实打实的透进了布里。
而且黎清本人水准有限,连半路出家的半吊子都称不上,完全只是业余玩家。
连她都可以做到这样的份儿上,那要是换了真正的唐卡画师,是不是就能达到他们现在看到的这块青金石的水准呢?
“途途,把那块石头拿过来。”黎清从来不相信想象,她只相信肉眼可见的真相,并且热爱积极实践真相。
“学姐你这是想……”林殊途的眼皮骤然跳了一下。
“在这空想有什么用,不如画一次看看。”黎清在自己的一堆工具里左翻右翻,成功翻出了一台微雕器,“我想试一下用晕染的技术加上唐卡的画工能不能得到同样精致而又不散斑的假青金石。”
“稍等,我去拿。”林殊途心里咯噔了一下,居然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晕染的微雕技巧+唐卡的入木三分的画工,这种大概只有疯子才能想到的疯狂想法,这么久只有两个人想到过,一个是黎清,另一个就是林殊途。
林殊途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除他之外的第二个鬼才想到这上面,却没想到这才一天的功夫,黎清就破解了其中最关键的一步。
也许是有些误打误撞碰运气的成分,但这个运气放在任何人身上,她都想不到这一步,除了黎清。
“学姐,你真的好聪明啊。”林殊途关上门,用背抵着门框,脸上的表情复杂而又交错,简直哭笑不得,“除了你,这世界上我服过任何人。你果然和我天生一对,连想法都那么相似,就像是造物主在同一棵树上结出来的两个果。”
林殊途埋着头摇了摇脑袋,嘴里发出一声极为无奈的轻笑。
好吧,既然你注定是我的,谁也抢不走,那不过就是一种新技术,往后还能想出更多,既然你觉得好玩,那就破解着玩儿吧。
在疼老婆方面,他向来不惜代价,不计成本。
看到途途把青金石拿过来,黎清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途途,你要不然再往下面剥两层?”
林殊途:“……”
“学姐,你是生怕我太久不干老本行,手生是吧?我剥石头都快把眼睛给剥瞎了。”
“哎呀,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要是自己能剥好,我才不找你呢。教授以前说过,我天赋比你强,耐心也比你强,就是手上的功夫不如你,尖端的活儿做得没你这么漂亮。”黎清也知道自己的确是有点儿过分,于是有些心虚。
“我的天啊,能从你嘴里听到夸人的话,那可是真不容易。”林殊途受宠若惊,妻奴属性瞬间附体,“好啦好啦,只要是你让我做的事情别说剥石头,刀山火海我都敢闯。”
林殊途端着那块青金石石料细细的重新又剥了两层,剥到上面的金点一点儿痕迹也看不到,才终于得手抹抹头上出来的一头冷汗,把石料递给了黎清:“喏,成不成都这次了,再剥下去我手都得废掉。”
“来,让我看看。”
重新又被剥了两层的石料现在已经完全显露出了原石的样子,紫蓝色的颜色色泽均匀无裂痕,质地细腻,折射均衡,瑰丽亮眼,美不胜收。
不过剥了这么几层以后,黎清大概也能直接从明面上看出这块蓝色原石和正宗青金石的不同。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