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叔叔,吃饭了。”林殊途叫了下黎暮南,然后又把兰姨从厨房里赶了出来,“还有你,兰姨,这些盛汤盛饭的小事儿交给我做就好了,你赶紧坐过去陪学姐说会儿话。”
兰姨以前也见过几次途途,那时候的第一印象是小伙子长得不错,性格也好,但因为年纪和黎清相比实在有点儿小,所以根本谈不上有多惊艳。
但眼下这家伙头上顶着林家小少爷的光环,粉丝滤镜一加上,整个人瞬间就不一样了:“哎呀,我们小少爷脾气真好,不仅人长得好看,而且温柔体贴还知道为人着想,真是个好孩子。”
“兰姨,你怎么突然叫途途小少爷啊,这称呼好奇怪,听着又拗口又生分。”黎清夹了一颗饭前用来当小菜的茄汁乌梅塞进嘴里,珍珠般洁白圆润的上下贝齿轻轻一咬,酸甜可口的淡红色茄汁瞬间爆满了整个口腔,“嗯,今天的小菜好好吃哦,果然还是兰姨你的手艺最好,家里的饭菜最香。”
“大小姐你不觉得途途长得精致很漂亮,像个贵族小少爷吗?正好咱们家只有大小姐,还缺个小少爷,干脆以后就拿他来凑数好了。”兰姨笑眯眯地往林殊途面前放了个精致的日式白底蓝纹小碟子,碟子里装了几颗颜色青翠欲滴,光扫一眼就让人食指大动的盐渍橄榄,“来,小少爷这是给你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酸甜的东西,所以特意给你腌了个青橄榄,吃起来鲜脆爽口,又能清凉下火,适合这个天气。”
“来途途,先喝点汤。”黎暮南拿着勺子帮途途盛了桌上的第一碗汤,“千万别客气,就当这是你自己家。”
黎清满头问号,为什么途途吃的小菜是特制的,跟自己不一样?为什么老爹第一碗汤居然是盛给途途而不是盛给自己?什么情况啊这是?为什么自打林殊途一进门,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开始直线下降了?
比地位更惨的,是完全没有地位。
以往几乎全程都在给黎清夹菜,盛汤,剥虾的兰姨今天显然找到了更需要服务的对象,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慈爱:“来小少爷,尝尝我的手艺,看看是这道蒸虾好吃还是这道五香排骨好吃……”
黎清用筷子在白米饭里轻轻插了两下,眼角余光偷偷瞥了瞥,好家伙,兰姨在给途途剥虾,老爹在给途途倒果汁,真是好一派其乐融融的温馨场面,反正没人管她就对了。
“好啦好啦,兰姨,黎叔叔你们太客气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受宠若惊的。”林殊途被黎清愤恨的眼神瞪得浑身一颤,赶紧把面前碟子里剥好的虾仁全都上供给了自家内心极度不平衡的学姐,“来来来学姐,这是兰姨特意给你做的芙蓉蒸虾,看,我们连壳都给你剥好了。”
黎清往右边撇了撇脑袋:“哼,我不饿,我今天节食减肥吃点白饭就好了。”
兰姨笑得有些无奈:“大小姐你怎么还吃客人的醋啊。”
“你们都让他把这当成自己家了,他还算什么客人啊?”黎清抿了抿嘴唇,委屈巴巴,“我也好几天没回来了,这么算我也是客人……”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怪我笨手笨脚什么都不会,才让大家在我身上多费心忽略了你。”林殊途这些年虎口求生的第一法则就是认错要够快,态度要陈恳,反正女人这种感性的生物向来只讲情感不讲道理,“学姐你坐过来一点,我帮你剥虾好不好?”
黎清喉咙里发着咕咕的声音,声音不大,嘀嘀咕咕的像个小山雀,显得十分可爱:“不想吃虾。”
“那我给你挑花螺?”林殊途脾气倒是很好,敌进他退,敌再进他再退,反正只求把大小姐伺候得开开心心,“把里面的螺肉全部挑出来,这样你待会吃的时候方便。”
在大男子主义横行的当下,几乎满大街都是萧景逸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最爱在女人面前装高冷深沉的死直男。懂得及时服软,嘴上抹油,积极认错外加哄女人高兴的小年轻简直稀少得跟大熊猫一样
而像林殊途这种身为百亿豪门唯一继承人还懂得屈尊降贵的低头哄女人的,那更是凤毛麟角,百年难得一见。
果然,哪怕是天生脾气就傲娇的黎清也被林殊途这波365度无死角的花式讨好给哄得重新出现了笑脸:“算了算了,好好吃饭吧。你今天是贵客,我可不敢唆使你干这干那,免得待会儿我爸又说我欺负客人。”
黎暮南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你欺负人家欺负得还少了?”
你是我亲女儿,我从潜意识里就偏向你,也觉得这事儿你做得实在是过分。
唉,老大要是当年有他儿子这么好的脾气,这么会不要脸的哄人,估计阿黎能为他生一支足球队,第五家和林家也不会搞到今天差点儿就后继无人的地步。
“不欺负不欺负,是我自愿的。”林殊途看了眼了?,痴痴地笑得像个二傻愣子,“我这个人闲不下来,平时就喜欢学姐使唤我做事,她越使唤我,我越高兴。”
兰姨在心里暗暗的对比了一下自家大小姐的前后两任对象,然后感慨颇深:萧景逸,你看看人家,真是活该打一辈子光棍儿!
黎清一边心不在焉的扒拉米饭,一边按下了遥控器的开机键。
清晰稳定的画面刚弹出来,空气里就紧随着飘出了画外音。
“今日,著名唐卡文化非遗传承人贡嘎先生在泰国举办了第七站世界巡回画展,展会过程中一共展示了四十多幅精美昂贵的传世唐卡,其中……”
唐卡别名唐嘎,是一种在藏族地区广泛流传的独具特色的绘画艺术形式,题材内容多涉及藏族文化的历史,政治,文化和社会生活等诸多领域。
这种文化十分小众,以往向来只在藏族地区流传,直到近几年才开始逐渐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黎清要不是当初读书的时候选过几节冷门传统文化研究课,提到这玩意儿估计也是瞎子两眼一抹黑。
“真是没想到,连唐卡这么小众的文化都能开世界巡回展了,而且看上去好像还蛮受欢迎的样子。”黎清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途途,你还记得咱们以前上选修课的时候老师说的话吗?”
“哪句啊?难道是哪句唐卡画师跟珠宝鉴定是往往是天生的仇人?”林殊途一脸贤惠小媳妇儿样的给黎清扒了两个海螺肉,“这点老师倒是没说错,你说有哪个鉴定师乐意眼睁睁看着自己鉴定出来的珠宝被人磨成粉拿去画画的?”
唐卡的绘画风格具有鲜明的民族特点,浓郁的宗教色彩和独特的艺术风格。
同时为了显示唐卡的神圣和尊崇,传统的唐卡颜料全部采用天然原材料,如金箔,玛瑙,珊瑚,珍珠,松石,孔雀石,青金石等珍贵的矿物宝石和藏红花,大黄,蓝靛等植物颜料。
纯天然的原材料保证了唐卡的色泽鲜艳明亮,璀璨夺目,而且经久不衰,哪怕历经百年时光也能永不褪色。
也正是由于唐卡强大的记录和保存功能,所以它既是一件宗教祭祀的艺术品,也可以称之为是一部记录藏族历史的百科全书,弥足珍贵,每一副都可以用传世之宝来形容。
“途途你别说,其实唐卡看久了还挺好看的,画得特别规整,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威严和肃穆。”黎清砸了砸嘴,“可惜我是个无神论者,不想在家里摆这么多涉及宗教的东西,不然重金拍几幅回来收藏还挺不错的。”
林殊途贤惠的往黎清面前的蘸料里加了一点黄芥末:“我记得唐卡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工笔画,所以人家画得当然规整。绘制要求严格,程序也极为复杂,想画好唐卡一开始就得背熟像两本辞海那么厚的度量经,然后从制作画布,再到构图起稿,着色染色,勾线定型,铺金描银,开眼,缝裱开光等一系列工作流程都要严格按照书中的仪轨进行,绝对不能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失误。”
家里有两个人学了同一个冷门专业的好处大概就是当面对这种闻所未闻的话题的时候,黎暮南和兰姨可以完全不用掩饰自己的懵逼,也不必害怕黎清觉得尴尬无聊所以折磨自己跟她尬聊,反正他们两小只自己就能聊到一块儿去。
这么看,他们好像还挺般配的?
这时电视上正好在放一副基础唐卡的绘制过程,在画面里,贡嘎身穿一身藏袍端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画笔,一点点沾了颜料,然后再把画笔放在舌头上沾一沾,用舌头来感知浓度,用唾液来调和颜料,接着画笔移到画了一半的图案上,轻轻点上了一个点。
这个点圆润,bao满,甚至还带着一丝力透纸背的力度和厚重。
画完之后,画笔缓缓下移,在等距的地方嘎贡又落下了一个点。
两个点的距离,大小和形状简直一模一样,仿佛是有丝分裂的一样,同宗同源,骨子里流淌着同样的dNA。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