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做完心理辅导的黎清手里抱了个卫葳给她留下来舒缓情绪的玩具熊,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盘缩成一团睡得正香。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接着潜意识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靠近了自己,给她带来了一股浓烈的压迫感。
那是一个身穿白大褂,脸上戴着医用口罩的医生,对方推着医用推车走了进来,停在黎清床边上,取下输液架上已经流尽的注射药瓶,随手从车上拿了几瓶新的吊上去,这套动作进行得无比顺利,并且轻手轻脚,几乎毫无动静。
原本流程走到这里就够了,但对方在这之后做了一个明显的违规动作——她把手伸进衣兜里,摸出了两支用棕色塑料密封瓶包装,没有贴任何识别标跳和发行国药准字的不知名液体,用10ml针管依次吸取了密封瓶里的液体,然后手持注射器,针尖往上,一步步逼近依旧睡在床上的黎清。
黎清在迷糊中感到一只手被人从床上抬了起来,接着手腕处传来了一阵压迫感,静脉血管被迫凸起。
“什么情况啊?”
她一睁开眼,就看见有人企图往自己手上扎针,而且针里还装了些看起来黄不拉几的玩意儿,跟她平时注射的透明无色液体截然不同。
“喂,你在干什么!”黎清吓得赶紧把手往回缩,另一只手拼命打直企图去够床头上的呼叫铃,“来人啊,救命啊,杀人了。”
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她喉咙里还堵着痰,嗓子哑哑的,扯破了喉咙也叫不出多大的声音。
也幸亏如此,不然守在外边儿的保镖就该分分钟破门而入了。
“闭嘴,外面有人。”对方皱了下眉头,清冷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熟悉。
“小婧?”正在惨叫的黎清咽了口唾沫,收住嗓音试探着问,“你是小婧吗”?
白大褂并没有回答她,直接手上一用劲儿,朝她手背上隐隐泛青的血管就是一针,扎得干脆利落还带着几分狠厉。
“痛。”黎清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儿,“果然是你这个憨憨,不然谁家打针打手背呀,疼死我了,你就不会挑个肉多点的地方打?”
“打哪不重要,能看见血管就能打,我每年要给上万只动物打针,技术简直炉火纯青。”对方盖上医药箱的盖子,把用完的注射器丢进废弃盒,然后酷酷的摘下口罩,果然是第五婧。
“完蛋,我似乎忘了你这家伙是个兽医,只会扎猫扎狗不会扎人。”黎清赶紧往自己可怜巴巴的手背上吹了两口气,“小婧,你针头干净吗?打之前不消毒,打完了不止血,这么搞是会出事情的呀。”
“又没流血,止什么血。”第五只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上了床沿,“你天天在床上躺着都没人陪我玩了,无聊。所以给你打了针激素,可以有效促进伤口愈合,副作用是有点儿痛,不过没关系,痛的又不是我。”
黎清无奈扶额,长吁短叹道:“小婧,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耿直啊?这种话其实用语言的艺术包装一下会很感人的。”
“老师不理我了,天天在学校待着,不肯接我电话,也不肯回来。”第五婧颓废的把脑袋埋到了黎清胸上,软软的,又很q弹,触感真不错,“途途也不理我了,说要努力创业,每天到处送外卖。我好无聊啊,只能来找你了。”
“原来我只是他们两都不理你的第三选项啊,真伤心。”黎清宠溺地在她头上拍了拍,“你无聊就来找我嘛,反正我在这儿躺着也没有什么事儿干,不过咱们得说好,以后可不能再这样混进来二话不说就直接举着针往我手上扎了,刚才真的是差点儿被你给吓死。话说你之前不是翻墙翻得好好的嘛,我还特意给你留了窗户没有上锁呢,怎么今天突然就改正面强攻了?”
“哼。”不提这个还好,提到这个第五婧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还不是萧景逸那个混蛋做的好事。”
“他又怎么你了?”黎清瞧她这副明显吃了瘪,又嫌丢人,不好意思往外说的可爱样实在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两人可真是狗见羊,只要碰见就没什么好事儿。
“他在墙上安了高压电网。”第五婧撅了下嘴,“通电的,我让丸子先上,它怕死,抓了只麻雀先丢上去,瞬间就烤熟了。”
“哈哈哈,哈哈哈小婧你太可爱了。”黎清简直笑到锤床,“丸子也好可爱,我真是喜欢死你们两了。一个还没有猫聪明的人和一头比人都聪明的猫,这个搭配真是有趣。”
“他安电网不就是防着我翻墙吗,那我就从正面进来,看他能拿我怎么办。”第五婧嘚瑟地哼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可爱的小傲娇,“哦对了,那个瓦片,你说要帮我做假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做出来?我等着拿去哄老师呢。”
“好好好,做做做。”黎清在她小脸蛋上轻轻戳了一下,嗯,手感不错,满满的胶原蛋白,果然年轻就是好,“那天本来打算见完途途之后就带你去找人的,谁知道在上面耗了太多时间,最后被萧景逸给我带回来了。眼下我出不去,只能我给你写封推荐信,你自己走一趟咯。”
“行,东西我都带来了,你再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写详细点儿,我什么都不懂,到时候那边要是一直追着我问,老子是要发飙的。”第五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黎清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解开了白大褂,紧接着又脱下了上半身几乎只遮住关键部位的抹胸衣。
“停停停!”黎清抓着被子怕怕的往脖子以上拉了拉,企图盖住自己可怜的眼睛,让它免于受此摧残折磨,“小婧你这是干嘛呢,怎么一言不合就脱衣服?我跟你说我可是直的!”
第五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往衣服里一伸,一掏,从左边掏出了一块裹好的瓦片,再一伸一掏,又从右边掏出了一块同样裹好的瓦片:“我给你拿东西,你这么怕干什么。”
“小婧,你说你今天也不用翻墙了,怎么还把东西往这里面塞,咱们商量下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藏东西啊?”黎清吓得鼻尖上的冷汗都出来了,“我年纪大了,心脏不好,真禁不住你这么热情奔放。”
“衣服没兜,没地方放。”她不管回答什么,表情都要酷,眼神要够冷漠。
黎清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就穿个有兜的衣服呗,你这穿了跟没穿一样。”
“不行,这样就不酷了。”第五婧站得笔直如松,毅然不动,“而且穿多了热。”
黎清:“……”
果然自己永远没有办法在小婧的逻辑里打败她,她很善于把别人拉到跟她一样的智商层面,然后再用自己酝酿了多年的智障逻辑去击败对手。
“赶紧看,赶紧写,我那边敲晕了个医生,还得赶在人家醒之前把衣服还回去。”第五婧捡起丢在床上的衣服开始重新往身上套。
“什么,你还打晕了医生?”黎清的手哆嗦了一下,“就你这法外狂徒的德行,我都开始怀疑你的精神病到底是不是第五家为了防止你动不动就被抓进去监狱三年游特意给你办的假证了。”
“不敲晕她我哪来的这身衣服,长得还挺好看,但是脸挺臭,看着就欠收拾。”第五婧毫无负罪感的对受害者评头论足道,“我当时转了一圈,其他医生护士都太矮,就她的衣服我能穿。”
长得挺好看,脸臭,个子高……
这些外貌特征组合在一起,黎清瞬间就猜到了那个又挨打又被剥衣服的倒霉鬼究竟是谁。
卫医生,对不起,这事我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愿你没被她打出个脑震荡,脑淤血来,早日康复,重返岗位。
黎清在心里默默祈祷的时候,并没有料到她的祷告会如此受到上天的青睐,仅仅过了不到三秒就瞬间实现。
楼下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里,一道身上衣衫凌乱,俯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脖子后边儿青了一大块的人影突然睁开了双眼,漆黑一片的瞳孔深处熊熊燃起了怒火……
“小婧,你过去把门反锁一下,然后咱们速战速决,赶紧看完你赶紧走!”有了苦主随时都会醒过来报警这把利刃悬在头顶,黎清的办事效率瞬间提高了很多,“我床头柜拉开第二层有纸和笔,赶紧拿出来,我说你记。”
“我不大会写字。”第五婧一脸理所应当,“以前都是我说别人记,这种没有技术水平的事情轮不着我亲自做。”
黎清陷入了今天的第二次无语,作为一个还算事业有成,听说还发表过不少高影响因子论文的大学教授,小叔叔真是把自己这一生在教书育人上的所有污点都奉献给了小婧。
“小婧,那你拿手机录一下音好不好,去这种地方一定要熟人介绍才能进,我的声音他们是认识的。”
面对第五婧,黎清真是把自己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毫无保留的倾情奉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