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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我要带她走

    “黎清她怎么样!”

    病房门口,萧景逸几乎跌跌撞撞地扑进了走廊。

    曾经叱咤商场的沉稳和从容,此刻在他脸上连一丁点儿影子都看不见,取而代之的尽是慌乱。

    宇文鸢静静坐在墙边伸出来的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串小念珠,闭眼边盘珠子边虔诚的默默念念有词:“不知道。”

    萧景逸几乎是在怒吼:“你一直守在这儿,你会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一直守在这儿,我凭什么要一直守在这儿,我是她什么人我要一直守在这儿!”宇文鸢倏然睁眼,扬起一阵凌厉的寒光,“萧景逸,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她的,这就是你的承诺?”

    “是她跟我吵,是她不要我。”萧景逸生平第一次丧失了跟宇文鸢对视的勇气,目光变得有些闪躲。

    “就你这副衰样,也许会有女人瞎一时的眼睛看上你,但长期相处下来,但凡是只母蚊子都不会想在你身边多待。”林殊途捂着手臂处渗血的棉球走了过来,“不是说了让你别叫他吗,留他在病房面前唧唧歪歪简直脏了我们学姐的耳朵。”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想叫他,平白无故让人看着添堵。”宇文鸢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厚厚的一叠材料,冷眼单手递给萧景逸,“签了吧,算是你替黎清最后做件人事儿。”

    萧景逸翻了翻材料,盖在最上边儿的是两张病危通知书,再往下是看手术同意协议和一大堆自费药物的自愿使用声明。

    病危通知书,整整两张。

    萧景逸被这凌厉的现实打击到连心跳都慢了半拍,他生平罕见的生出了懦弱情绪,整个人开始变得胆怯起来。既不敢深想这背后的意义,又不敢去想其中的凶险。

    “我要见他们院长。”萧景逸紧紧的捏着材料。

    “萧景逸,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是你谈生意的休闲会所吗?想做什么不用考虑规则,找找关系拉拉人脉就能搞定。”宇文鸢的脸色简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今天就是把天王老子找来也没用!”

    “也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居然会把学姐气到情绪失控成这个样子。”林殊途两步迈上前狠狠地撞在萧景逸身上,跟他撞了个满怀,捂着带血棉球的手臂松开,一把拽住他质地昂贵的外套衣领,“我估算了一下她当时的车速,那简直就是在自杀。要么她是被你气昏了头,要么就是被你气到起了轻生的念头。萧景逸,你这个杂碎到底干了些什么?”

    萧景逸一时间像被人抽离了主心骨,连站都站不稳,差一丁点儿就摔倒了林殊途身上。

    他干了什么?对呀,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把黎清弄晕了带回去,把她锁在床上,不给她吃饭,强迫她听陆宸陷害黎家的录音,把她跟陆宸那么多年的友情和信任打碎得干干净净,甚至到最后时刻都还在企图威胁她。用黎家,用她的父母,用她的朋友,用这世界上一切可以成为筹码的东西……

    他到底怎么了,怎么可以这么对黎清?她是飞扬跋扈,怎么也学不会弯腰低头的黎家大小姐,不是他养的一只猫,也不是他养的一条狗,可以根据主人的心性任意被磨掉脾气,再一点点像驯养畜生一样驯养成想要的样子。

    “抢救结束了,病人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心跳和呼吸都已经恢复过来了。”禁闭的病房门突然打开,两个医生推着担架车往外走,车上躺着双眼紧闭,脸颊惨白到一丁点儿血色都没有的黎清,“但是她失血太多,需要继续大量输血。而且脑部应该有受到猛烈撞击,需要再做进一步检查才能判断是否存在压迫神经的血块。”

    萧景逸看着黎清额头上的伤口双腿直打哆嗦,竟然没有趋身上前的勇气:“如果有血块怎么办?”

    “那就需要做开颅手术把淤血清出来,但是人大脑的结构十分精密复杂,处处都是神经,开颅手术的风险性很高,她很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医生怜悯的看了一眼黎清,躺在床上的女孩儿是如此的年轻,也是如此的美丽,就像一颗被打磨得珠圆玉润的珍珠,才刚刚开始散发光芒就有可能就要被迫停留在最美的年纪,“而且她下半身被压在车底的时间过长,长期的血液不循环已经导致了部分组织坏死,有可能需要截肢。”

    脑部淤血,植物人,组织坏死,截肢……

    医生嘴里每蹦出来一个词,萧景逸的心脏就会随之狠狠的抽搐一下,紧接着袭来的便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懊悔和自责。

    手机,黎清之所以在车底下被压那么久,是因为自己扣下了她的手机,所以她才会出了车祸却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打电话叫120。

    今天天气这么差,还下着大暴雨,他的黎清从小养尊处优,最爱干净漂亮,却被压在车子底下连动都动不了,被迫沾染了一身的血污,一身的泥泞。谁也联系不上,谁也教不了她,她就这样满怀着对未来的不安和对自己的恨意,差一丁点儿就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极度的后悔让萧景逸抬起胳膊,在众目睽睽下狠狠地甩了自己一个耳光。这力道用得十足十,一下打得他半边脸都红了。

    他大步走到担架床边,掀开盖在黎清身上的白棉被,伸手想要把她抱起来。

    “先生,病人现在的状况很差,请你配合我们工作。”两旁的医生连忙挡他。

    “我不信任你们,我要带她走。”萧景逸此刻完全听不进去,“我要带她去最好的医院,给她找最好的医生。”

    “萧景逸,你给我放手!”宇文鸢抓住他的下衣摆,一把将人往后拽了两步,“她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折腾她,你是人吗!”

    “我现在就叫救护车把她送到机场。”萧景逸双眼大大的瞪着,眼框险些龇裂,“我有私人飞机,有钱,随时可以给她买一家医院。我一定可以治好她,一定可以!”

    身为萧氏集团的董事长,萧景逸的身家自然丰厚,可在脆弱而又容易流失的生命面前,金钱又不过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他可以用钱买到豪宅,买到豪车,却买不到黎清的命,萧景逸嘴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的“一定可以”,其实就是他最大的不自信。

    “你们别理他,他丫就是个神经病。”林殊途看得怒火攻心,对着他就是一脚,“推走推走,别让他的狗吠扰了我学姐的清静。”

    “要闹回去闹,别在医院丢人现眼。黎清一直想跟你离婚,你们萧家从始至终也没有接受过她,所以你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宇文鸢冷冷的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萧景逸,看着仇人的孩子卸下高高在上的保护色,狼狈的跌倒在地上,身子弓得像只脱水的虾米,他本来应该感到由衷的畅快和报复成功的得意,但他心里却丝毫没有兴奋,甚至还多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好像是怜悯,又好像夹杂了一丝丝心疼?

    “学姐是我救回来的,从今天起她这条命归我。”林殊途把手臂抬到面前,一点点舔去针眼处浸出来的血珠,“你再敢招惹她,我就一刀一刀的把你给剁了,然后拿去喂狗。”

    “我保镖比你衣服还多,去的地方全是会员制,像你这种人连在门口多转两圈都会马上被保安抓起来。”萧景逸冷笑了一声,“咬人的狗不爱叫,所以像你这种爱叫的狗一定不咬人。想跟我作对,也得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你……”

    “刚才那一脚我记下了,寻衅滋事,你等着收传票吧。”萧景逸没力气打架,并不等于没力气怼人,“我养了20多个律师,告不死你也烦死你。”

    说完,他捡起被自己丢在地上的材料,拿出签并购合同的气势龙飞凤舞地签了一串大名。

    “替我看着她,她好好的就算我欠你人情,以后往我身上捅刀,我绝对不还手。她好不了,我跟你没完。”萧景逸把签好的材料丢给宇文鸢,狠狠地威胁了两句,接着扭头就走,一举一动都浸着森然冷意。

    “他把我学姐害成这个样子,竟然还有脸走?”林殊途不屑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没心没肺的狗杂碎。”

    “没心没肺?你也有脸这么说别人?”萧景逸走了,于是宇文鸢的火力瞬间就转移到了途途身上,“林殊途是吧,久闻大名,终于见到真人了。”

    “别跟我扯这些文绉绉的,有话就说。”林殊途双手斜插着口袋,吊儿郎当。

    “你们道观离c市横跨了大半个国度,就算是想读书也没必要这么舍近求远吧。你来这儿到底有什么目的,一路纠缠黎清又是谁唆使的?有第五家这么一部用不完的提款机还不够吗?”

    “做了十几年道士,累了,不想做了,下山还俗读个大学,学门手艺,再喜欢个女人不犯法吧?”林殊途轻佻地打量着他,“我可不是你,命里注定只能关在笼子里当金丝雀,能选要住什么样的笼子,能选要吃什么样的雀粮,但一辈子都选不了谁是自己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