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山的花已经在开始凋零,她不敢去看那一片飘零的桃花,便独自来到了山顶。时至蔷薇花开,她不喜欢蔷薇,或多或少与星河城有关。可是此刻她看着那些洁白的野蔷薇,突然觉得它们白得如此纯净,如果星河城的蔷薇也当如此,是不是就不会再有血薇,不会再有杀伐之血?那么,她的生活也将重归平静?
殷华从霍国回来之后,脸色白得吓人,她坐在山石前,望着碧草丛中那几朵零星的野蔷薇发呆。
默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有些担忧:“脸色怎么这么差?”
殷华摇摇头,“我没事,就是火毒发作了,默,明日你便回星河城帮我取些药来,这次走得匆忙,我将药落下了。”
默怔了怔:“怎么又开始疼了吗?”他蹲下身子双手抚上她足上的伤口,为他渡了些灵力,见她脸色好了许多才收手,担忧道:“再过两日便是四月二十,火毒会更加猛烈,我若走了,你能行吗?”二十年前,梓颜死后,殷华因玄天宫那一场烈火中,受了火毒,后又被关入罪与罚之境,又加深了火毒。四月二十日成为往后每年火毒发作最猛烈之时,那是罪与罚之境内的毒瘴之气,一旦入体,便如跗骨之蛆,无法根除,即使殷华拥有那么强大的灵力,也只能稍稍减轻火毒发作的痛楚。
“默,如今你已经恢复了七殿下的身份,你可想过与昕媛之事?”殷华突然问。
默一怔。是了,两个月前,殷华在桃树下与黎穆吵了一架之后,便当真回了星河城。殷华并未与梓筱谈及十年之期,而是让梓筱恢复了他七殿下的身份,还让梓筱给她三个月时间,带回梓颜的魂灵,然后——
默没料到殷华突然又提起这事,略微惊讶。
“昕媛?”说起昕媛,似乎有许多日子没有见到她了,近日在星河城忙着诸多事宜,竟然把她给忘了,想起那日昕媛负气离开时的情形,默又叹了口气道:“许多时日不见她了,不知道在哪里玩得乐不思蜀,我喜欢清净,她跟着我会不习惯的。”
殷华摇了摇头:“你哪里懂得昕媛的想法,她喜打闹,却一门心思放在你身上。”
“你既然知道我不懂她,又何必强人所难呢?何况晔白和她……更适合一些。”默垂下眼,掩去了他眼中的黯然。
“晔白?”殷华蹙眉想了想:“是了,昕媛以前很喜欢和晔白嬉闹,可惜那丫头神经大条,总是爱捉弄晔白。”想起以前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总是将周围的人捉弄得苦不堪言,殷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既然这样,我也不管你们了,我只想着,你这样一直跟着我,总不是个法子。”
默微微笑了一下,依稀有着苦涩:“你若是觉得我是个麻烦,等小穆回来,我便回星河城就是。”
他说着,转身离去。
“近日边境战乱,百姓流离失所,这里不大太平,我打算让小易回黎城。”殷华知道又是旧话重提,便转移了话题。
默没有回身,只是点点头:“我明日就带他去黎城,然后回星河城取药,你且在桃山安静养伤,没有小易捣乱,我更放心一些,我会很快回来。”
殷华点了点头。
翌日,小易缠着殷华许久,被默硬拉着离开了桃山,一时间原本静寂的桃山,更是显得空寂凄凉了。
殷华独自一人推着轮椅,漫步在空寂的桃林间,或许这里钟灵顶秀,桃花比别处花期更长一些,如今也仍有桃花开在枝头,不曾凋零。就那么走着走着,天渐渐晚了,她行过那条幽深的桃花小径,多日无人行走,残花铺了厚厚的一层,椅轮碾压着那些花瓣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寒风惊起无数落红,翩然起舞,桃树上许久未用的灯笼随风摇曳。
殷华抬起手指,轻轻念动着咒语,用指尖燃起的幽蓝火焰将那些烛灯一盏又一盏点燃。
那是十年来养成的习惯,那个全身筋骨扭曲碎裂,有着坚韧意志的孩子,不惧疼痛和死亡,却唯独怕黑。这些灯,其实都是为他一人而燃。
她苦笑一声,他早已不在桃山,她何必照亮这条路,徒增伤感。
她收回手,灭了一盏烛火,却惊觉前方的烛灯也一盏盏亮了起来。
她坐在轮椅上,看着夜色下那一颀长的身影用手中的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点着烛火,那样专注的模样让她失了神。
点亮最后一盏,黎穆看着她出神的脸,许久不曾说话,许是有太多想说的,却找不到头绪。他们就那样凝望着彼此,仿佛时间静止了。
许久,似乎是倦了,殷华推动轮椅,黎穆立马回过神来,上前扶住椅背,然而,殷华无声地拂开他的手,不发一言地走了。
黎穆的心陡然一痛,听着轮椅轱辘远去的声音,仿佛心也被狠狠的碾过一般。
师傅是不肯原谅他了吧……
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了,转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