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穆终于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了那一面布满刻痕的墙壁。
他用手指轻轻抚着那些细小的刮痕,细细地数着,离父王暴毙之日,足足有两百多道痕迹,原来那个他以为漫长得犹如一世纪的幽暗岁月半年不到……
火折子的火开始燃尽,山洞里重归黑暗,一切都仿佛重回到那黑暗而绝望的夜。
许久,那个少年似乎已经忘了的黎穆的存在,开始不安地向外张望,时不时用双臂撑地在石壁上攀上攀下,口中发出近乎小兽一样的低吼。
“轰隆”一声巨响从背后的石壁传来,黎穆惊得猛一回头,隐约听见背后不远处的石壁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里砸了过来。
黑暗中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却听到一个狮子吼一样的声音。
“该死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从声音处亮起一点火星,石洞中重新恢复了光明。
昕媛正待再骂,却瞥见黎穆像一尊石雕一般立在石壁前,不禁欣喜过望,扑过去便抓住黎穆的手臂,“小穆,你还好吗?有没有摔着?”
她瞅了半天不见黎穆说话,不由奇道:“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晔白也走了过去,他看着黎穆空洞的眼神,不由惊了惊,难道摔下暗道时,他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公子?”晔白唤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瞥见那个布满刮痕的石窟,像是猜到了什么,轻轻拍了拍黎穆的肩头道:“此地机关重重,此刻却不知身在何处,离出口尚有多远未可知,公子应该早些找到出路才是。”
黎穆茫然地转过身,光在他的瞳孔中渐渐映出了色彩,那种空茫的眼神终于恢复了光亮,他看了一眼昕媛,又转头看着那个嵌在石窟里少年,有些干涩地开口:“把他带走。”
“他?”晔白和昕媛这才注意到这个黑暗到让人窒息的空间里,竟然还活着一个人。那是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他脸上泛着长年不见日光的苍白。晔白吸了一口凉气,这个人到底是怎样才活下来的,他蓦地转头看向黎穆。
若我告诉你,我当年便是从这悬崖峭壁之上摔下而苟活的,你可相信?
方才那个少年云淡风轻的话语犹在耳边,此刻便亲眼所见了那个孩童的遭遇一般,晔白陡然间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震撼来——他当年也曾在这里被囚禁,没有光,没有水,看不到食物,那是怎样的一种绝望,而他又是怎么从这样一个状似坟墓的洞穴里拼死爬了出去,宁愿摔得粉身碎骨,也不愿再回头?
他看见黎穆轻轻地靠近那个少年,缓缓地向那个少年伸出了手,那个少年却十分畏惧,不断将身体向洞里缩去,全身因为恐惧而颤抖着,紧张地望着黎穆伸过去的手,不时发出兽一样的低吼。
忽然,他似乎已经害怕到了极致,猛地从蛰伏的洞穴里扑了出来,按住黎穆的双手便狠狠地张牙咬了下去。
然而,黎穆却毫不退缩,趁少年咬住他手臂之时,猛地用力将少年从那个狭窄的空间里拽了出来,少年顿时如困兽一般咆哮撕咬,死死地咬住黎穆的小臂不放。
昕媛大吃一惊,看着那个像野兽一样的少年,不禁张大了嘴,喃喃:“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野人?”
晔白一怔:“姑娘倒还真有闲情欣赏。”
昕媛“嗯”了一声,才觉得晔白的话里有话,此刻才反应过来,那个少年身上仅在腰间挂了一块破布,不由“呀”地叫了一声,赶紧蒙住双眼,“不是野人,是流氓啊!”
“我说,你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看了就看了呗,不趁此机会多看看,出去可就看不了了。”晔白忍不住打趣道。
昕媛一愣,怎么发觉这个人这么,这么,这么……
坏?
“喂,你难道不知道对一个陌生女子开这种玩笑也是一种耍流氓的行为吗?”昕媛微怒。
晔白撇了撇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黎穆的举动似乎彻底激怒了那个少年,那个少年忽地变得疯狂起来,少年看似羸弱,力度却是极大,黎穆震惊的同时,干脆直接一掌劈在他脑后,将他震晕了过去。
“小穆,你要干什么啊?”昕媛凑过来瞧,看到那少年的模样,脑中又顿时闪过某种不宜画面,“呀”的咬住了自己的拳头,支吾道:“小穆,你该不会是要对他怎么样吧?”
黎穆此时哪里有心情理她颠三倒四的结论,只将外套脱下利索的将少年裹起来扔给昕媛:“师姐,这个人就交给你了,晔白,此处机关重重,劳烦你先送我师姐出去,这里已经离王宫腹地不远了。”
他的语气隐隐透着些许威严,昕媛抱着一个沉沉的人本想反驳,却又听得一声巨响,头顶开出一个大洞来,有什么东西从空中砸了下来,紧接着便是无数密密匝匝的利箭如雨降落,众人一惊,纷纷亮出武器格挡。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之后,头顶巨石轰然阖上,石洞里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