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桓将萧允承安置在流云城专门接待外宾的国宾馆内,然后便与二皇子景盛快马加鞭赶回皇宫,向景帝禀报此事。景帝听后亦是大吃一惊,他坐在龙椅上沉思了片刻,找了个借口让二皇子去调查萧允承进入燕云国以后的行踪,把太子景桓单独留了下来。
;今日宣城的密报送到了朕的书桌上,上面所言恰与此事有关。景帝说道,;你可知,半年以前,豫国与羌尤开战,豫国太子萧允承在御前主动请缨前往,却在夜袭羌尤大营时遭遇反扑,虽拼死杀出重围,最终却下落不明。豫国皇帝派人寻了许久,始终寻不到其踪迹,于十日前宣布太子萧允承已故,举国缟素,为其默哀。
;什么?景桓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这消息比他知道萧允承在燕云国内还要震惊。
景帝道:;储君之位,竞争素来激烈。一个萧允承倒下了,还有一个萧允涧。想必等萧允承的‘丧期’一过,豫国太子的人选怕是要落在萧允涧头上了。
景桓深呼吸一口气道:;如此,便不能让豫国那边知晓萧允承在燕云境内。否则,只怕那萧允涧会寻个借口向燕云开战。毕竟最不希望他活着的人,不是我等,而是萧允涧。
;不错。景帝道,;桓儿,你观萧允承下场便知,储位之争素来残酷,兄弟反目成仇均是常事。朕只有你与盛儿两个儿子,朕希望你们二人能相互扶持,莫要因皇位而丢失了兄弟情义。
景桓面色严肃,点头道:;父皇,儿臣知晓了。
景帝站起来,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走动,然后突然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景桓:;你方才说,你是在羽儿府上发现的萧允承?
景桓:;不错。
景帝叹道:;没想到我们之中,最聪明的还是羽儿。
景桓:;父皇此话怎解?
转过身,景帝道:;若是在一个月以前,得知萧允承在流云城,他尚能成为我们与豫国谈判的筹码。而如今,萧允承已‘死’,他不仅失去了利用价值,还可能会让燕云惹祸上身。羽儿刻意隐瞒他的身份,想必正是因为如此,不愧是朕的好女儿。
景桓抬起头,眼中满是狠意:;不如派人杀了他,让他真的变成一个死人。
;不可。景帝立即驳斥,;不论他活着亦或是死了,都不能留他在燕云,否则豫国必以此为由,向燕云开战。最好的办法,是把他送出燕云,送回宣城。只要他回到豫国,萧允涧的人自然不会让他活着,他就算死,也要死在豫国境内,明白了么?
景桓道:;儿臣明白了!
;坐山观虎斗,扒桥望水流。景帝冷哼一声,;由他们兄弟二人自相残杀,豫国自顾不暇,自然不会再想着为难我们周边这些小国。不过,明日你还是要带他入宫见朕,送他离开的事,朕亲自与他谈。
景桓道:;是,父皇。.
深更时分,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已经沉沉入睡,但在公主府寝殿的雕花大床上,绵绵却没有半分睡意。白日发生的事一直重复闪现在她的脑海中,搅得她心烦意乱。
;咚。
窗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她屏住呼吸抬起身警惕地看向声源处。值守的宫女就在隔间,但是她们却好似没有听到声音,半点动静也没有。
莫非是她听错了?
她皱着眉头躺下,刚闭上眼睛,窗子又响了一下。
;咚。
隔间内依然没有反应,她从床上坐起来,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抓起被她随手放在梳妆台上的长剑,藏住呼吸一步一步朝着发出声响的窗子靠近。
;咚。窗子又响了,她立即拔出剑推开窗向外刺去,谁知窗外却是空无一人。她正疑惑着,一只手猝不及防地自旁边伸出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绵绵惊得就要张嘴呼叫,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
;小鸟儿,是我。
原来是萧允承。吐出一口气,她恼道:;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砸我窗子做什么?
萧允承从窗子后面走了出来。因为身份被识破,到了国宾馆后,在景桓的安排下,他又重新换了一身衣裳。此时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衣服上金丝线绣着张牙舞爪的麒麟,一头泼墨似的长发用金冠高高的束在脑后,脸上的鞭伤半点也没有损伤他的英俊,反而给他增添了一丝狂傲不羁的意味,直至此时,他身上那属于东宫太子的气势越发的掩藏不住。
;我来看看,小鸟儿是否也同我一样,还未睡着。他笑着说道。
;你到底为何小鸟儿小鸟儿的叫我?绵绵嘟囔着说,把长剑收了回来,;这称呼扎耳得很。
;不为何,只因我乐意。萧允承身子从窗边微微探入屋内,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道:;今夜月色尚好,可要出来一同赏月?我给你带了流云城八珍楼的糕点。
;先说清楚,我只是为了八珍楼的糕点。绵绵说道,她侧过头看了看隔间,发现宫女依然没什么动静,便豪迈地顺着窗子爬了出去。似是想不到她会做出这番举动,萧允承愣了好一会儿,哑然失笑。
拍了拍手上的灰,绵绵仰头问道:;去哪里赏月?
萧允承竖起手指放在唇边,趁她不注意时揽住她的腰,纵身跃上了她寝殿的屋顶。屋檐是向两面倾斜的,瓦片滑不溜丢,站在上面稍不留神就要滚下去。绵绵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双手死死扒拉着萧允承,这才没让自己变成一个陀螺。
因为抱得太紧,两人的姿势说得上是亲密无间,待绵绵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护着她在房顶上坐了下来。这个姿势自远处看上去就像是她依偎在他怀中,像触电一样尴尬的松开手,绵绵觉得自己的脸滚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萧允承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笑了笑,自旁边拿起一个小油包,递到她面前,道:;八珍糕的糕点。
绵绵红着脸把东西接过来,假装镇定自若地把东西拆开。糕点还有点余温,应该是现买的,只是放得久了一些。
在她吃之前,他把手向她伸去,笑问:;公主,可还要检查行舟手上是否藏有毒药和暗器?
绵绵脸上的温度又上升了几分,她轻咳两声,抬手随意地摸了摸,5点霉运值到手后,便把他的手推开,捻开一块枣糕小小地咬了一口。
;明日我要进你们燕云国的皇宫,去见你的父皇。他说道。
绵绵愣了愣,咽下嘴里的东西,她道:;是我父皇要见你?你……今天,我那二位皇兄没有为难你吧?
;你怎地这般关心我?萧允承把身子朝她那里倾去,;当真看上我了?
匆忙用手肘将他推开,她支支吾吾道:;你想多了!没有!
;小鸟儿,去见过你父皇,我怕是很快就要走了。他说道,;从此之后,我便再难见到你。
其实绵绵也猜到了,就算没有今日两位皇兄来搅局,恢复了记忆的萧允承,不可能会留在燕云国。他终归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做他想要做的事。
所以,她最近一直努力在他离开之前替他消除霉运值,希望能降一些,再降一些,至少降到100以下,往后的,她会再想办法帮他。
可是现在好像有点来不及了。
;……哦。她低声应道,像松鼠一样啃着手中的糕点。
萧允承颇有些无奈,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想了想,绵绵问道:;你打算回哪里去?回去之后,又有什么打算?
她的瞳仁倒映着天上圆月,泛着清凌凌的光泽,分明是明艳张扬的长相,此时看上去却天真无邪,宛若赤子。
;要不,你同我走罢。萧允承冲动地脱口道。说完,他又否认了自己,;不,不了,你还是留在燕云。我此番回去,路途遥远且又凶险,我尚且自顾不暇,无法再兼顾你。
绵绵缩着肩膀,低着头看着手中糕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其实她刚才很想直接答应他跟他走来着,毕竟她要做任务,替他消除霉运值,只有跟在他身边才有这样的机会。
但是她不能走,至少不能是现在走。
若是她现在跟着他走了,他定会被冠上绑架燕云国公主的罪名,被燕云国倾尽全力追杀。
深呼吸一口气,她道:;要不,我再划自己一刀,给你再喝一点血吧?嬷嬷说,父皇从小给我喂了百毒丸,喝了我的血,你也会和我一样百毒不侵。
也许喝了她的血,他又能再降一点霉运值呢?她乐观地想到。
萧允承面色骤然一变,他死死盯着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已是无比沙哑:
;傻鸟儿,我不需要再喝你的血。以后你的血能解毒这种话,莫要再说给他人知晓,那会让你陷入危险。
;哦,知晓了。绵绵闷闷地应了一声。换做是别人,她才不肯划伤自己哩,天知道那有多疼。
忽地想到什么,她抬起头看向他:;你离开那日,我去送你。
月光下,她一张小脸严肃又认真,鼻尖红红的,眼里似乎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不舍。
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他道:;那就说好了,那天你定要来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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