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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溃烂1

    冬日降临大地的当天,暴风雪忽如其来,裹挟着天地间的阴霾,将c市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暗影中。

    从没这样冷过,沙砾搓着手,披上一件厚厚的棉袄,颤抖着起床为妻子准备早餐。就在这时候,门铃响起,他抱怨着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位不安的中年男人。

    沙砾顾不上为自己的打扮而道歉,在他看来,如此恶劣的天气还来登门拜访的客人反而更加失礼。

    宾主落座,对方毕恭毕敬,双手递来名片。沙砾接过来,略微看了看,才知道客人是本地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板。

    但这位“王大强总经理”实在不像商人,他穿着简朴,身体也没发福,黝黑的面孔像是长年经历风吹日晒的挑夫,眉目间惴惴不安,双手按着膝盖,笔直坐着,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得知对方的来意,沙砾苦笑着摇摇头,“王先生,c市那么多会作画的人,为什么偏偏挑中我老婆了?远的不说,你去一趟艺术学院,比我老婆画得好的人多得是。”

    王大强连连摆手,答道:“沙先生,你就别谦虚啦。叶老师在本市的知名度,那是很高的。我问过好几位懂行的朋友,他们一致向我推荐了叶老师。”王大强说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还夹杂着东南g省的口音。

    男人都喜欢听人夸赞自己的老婆,沙砾也不例外。气氛缓和,他笑道:“既然如此,我也没啥意见。关键得看叶秋自己的想法,她要不乐意,我也没办法。”

    “那就要请沙先生帮忙美言几句啦。”

    说着话,叶秋从卧室出来,朝客人点点头,问道:“与我有关吗?”

    沙砾还没来得及说明情况,王大强当即起身,双手合十,一个劲鞠躬,“您就是叶老师吧!久仰久仰啦!”

    沙砾耸耸肩,把妻子按在沙发上,顺势捏捏她的肩膀,“坐下吧,大名人。今天你是主角,我去泡茶。”

    叶秋轻笑一声,讥讽道:“可别累着你老人家。”

    茶水很快端上来,沙砾打开空调,冰冷的房间总算生出几分暖意。叶秋仔仔细细听王大强说明了来意,不断点头,又反复确认。

    “您希望我能为令爱作一副全身肖像画?令爱今年芳龄几许?”

    谈到女儿,王大强舒展了眉头,脸上堆积了幸福,“十六岁啦,就在c市,念高一。年底她就要过生日了,我问她要什么礼物,她说想要一幅画。”他尴尬笑着,摊摊手,“我是个大老粗,不懂这些。问来问去,都说叶老师画得好,所以才来麻烦您。”

    沙砾规规矩矩坐在妻子身边,插话问道:“这就奇怪了。别的孩子过生日,不是要手机,就是要衣服。她为什么偏偏……”

    话没说完,被妻子狠狠瞪了一眼。沙砾赶紧闭上了嘴。

    王大强却照实回答:“原因嘛……我想也很简单,跟她母亲有关啦。”他左思右想,终于还是从大衣内侧取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小心翼翼打开,紧紧捏着几张照片,递了过来。

    “这是……亡妻在世时的照片。”

    叶秋恭恭敬敬接过来。照片里是一位微笑的美人。

    “不瞒二位,我爱人在十年前就病逝了。她在世时,也喜欢涂涂画画。每年女儿生日,她都要为女儿画一幅画。画得虽然不好,但……毕竟是一份心意。她去世之后,女儿很伤心,我就把那六张画裱起来,放在地下室,免得让她再看到。十年了,我以为她该忘了,谁知道上个月,她又提起……”

    沙砾在心里无奈笑笑。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如果对方想用钱诱使叶秋出卖劳动,恐怕会空手而归。可一旦谈到感情,还抛出这样一个让人动容的故事,叶秋断然难以拒绝。

    不出所料,叶秋当即答应了。

    她将照片还给王大强,又说道:“孩子每周都要上课吧?我也要上班,因此作画的日期只能安排在周末。预计一个月之内完成,时间还算充裕。但,您回家之后,请一定转告令爱:当我的模特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一站就是一下午,必须耐心配合。”

    王大强收起照片,感恩戴德,“一定,一定!太感谢您啦,叶老师!”

    送走客人,夫妻俩围在餐桌前用餐。

    沙砾调侃道:“没想到叶老师也接起外活了。”

    叶秋拿筷子敲他脑袋,“你要是挣得多,我何必去接这些工作?怎么样,你和沈南不是在追查温云公司吗?”

    沙砾叹道:“没办法。就是因为这几个月都在忙这个,连事务所都暂时关了。没工作就没收入嘛,”他偷偷看妻子一眼,谄笑道:“请老婆大人多多体谅啦。”

    “有线索吗?”

    “有一点。沈南的妹妹……王葵,为我们提供了那个‘贵人’的样貌。这丫头记忆力不是一般的好!花姐那边,发动所有人调查了温云公司的几个法人代表。这群人目前都住在s市,我已拜托赵老板去查。至于曾伟家乡……z省的连田镇,恐怕与这个诡异教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过完年后,我和沈南计划到当地走一遭。”

    “那个加入过教派的大老板,叫什么来着?他……”

    沙砾想了想,“你是说彭家兴吧?判刑了。但首先,老牛那边不相信世上除了人类,还有别的高智慧生物。其次,彭家兴保存在数据库里的内容,不知道被谁涂改过,已经面目全非了。老牛审问了他好几回,每次他都吞吞吐吐,像在害怕什么。”

    “去年十二月的那场实验呢?”

    沙砾点头,“我让程离时刻盯着呢。参加过实验的人一共有数百位,直到今天,没有发现异常。对了,我也把这件事告诉了谢思文医生。他将这一系列怪事理解为‘生物感染’。”

    叶秋一挑眉毛:“寄生虫?”

    “对。谢医生说,世上有千万种寄生虫,其中不少以人体为宿主。直到今天,科学家也没能讲清楚每一种寄生虫分别会对宿主造成怎样的影响。像是陈义强那样的‘分裂’现象、郭永福那样的‘预知’现象,以及王葵和章勇遇到的‘大脑转移’现象,或许都与之有关。”沙砾一口喝下稀粥,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还是那句话:世上没有神怪,只是科学暂时没法解释。”

    不知为何,叶秋今天的饭量很小。她稍微吞咽几口,又把筷子放下,愁眉不展。

    等到丈夫收拾碗筷时,她突然拉住沙砾的手,认真问道:“要是有一天,我也被感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