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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紫宸殿

    李贤巫师招魂一般的胡旋舞,逗得蕊姑姑笑得前仰后合。

    铮铮铮!

    受这欢乐气氛的感染,柳青萍不再犹豫,琵琶弹起欢快的西域民歌。筚篥声起,张野狐从旁应和,仿佛在底下托着琵琶的声音。

    美酒佳肴、欢声笑语,围绕在这间简陋的厨房。

    笑声、歌声、乐曲声,飘出屋子外,仿佛一直飘出大明宫去,飘到云霄上。跟着月色一起,笼罩整座长安城。

    今日是小年夜,长安城的千家万户挂满了灯笼。不管贫穷还是富足,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虽然,城中有夜禁,但人们的喜悦,萦绕在火红的暖炉旁,飘散在寒冷的冬夜里。

    然而这喜庆的气氛,并没有渗透到每一个角落里。

    紫宸殿上空愁云惨淡,金碧辉煌的金银冷翠,像是形成了铜墙铁壁,将一切外界的喜怒哀乐隔绝在外。

    咳!咳咳咳!

    一阵呕心呕肺的得咳嗽,将倚靠在一旁的吴昭仪惊醒。

    圣人,要喝口水吗?

    吴昭仪慌忙起身,亲自倒了一杯热水给李焕。

    李焕躺在床上,脸上一阵阵抽搐,他被吴昭仪扶起来。

    咳诶给我。

    他想自己拿着水杯,却控制不住地手抖。李焕抿着嘴,死死盯着水杯,他的手却越来越抖,满满一杯水到了他的手里,几乎晃出去大半。

    哐当!

    李焕一甩袖,水杯连着托盘一起飞出去。

    为了防止消息外泄,大殿里只有吴昭仪一人守着李焕。

    铛啷啷!

    杯子摔在毯子上,并没摔碎,骨碌碌滚出老远。

    圣人息怒!

    吴昭仪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楚神色。

    朕还没死呢!这宫里竟成了你的天下!

    李焕看着冷寂无人的大殿,若是此时的吴昭仪胆子再大一点,逼着自己立下传位诏书,他岂不是危在旦夕。

    他双目圆睁,说完这句话,猛地咳了一声,吐出一滩淤血。

    吴昭仪离得近,零星血迹溅在她脸上,像雪地里盛开的红梅。她眉毛都不动一下,纳头一拜:为国家,为社稷,请圣人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吐了一口血,李焕感觉好受不少。他一只手搭在胸前,另一只手搭在床沿。

    食指动了动,吴昭仪立刻膝行上前,握住李焕的手,泪眼盈盈道:圣人,请圣人恕罪。是曼娘擅做主张,曼娘是怕坊间谣言四起引起祸患。

    李焕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没有接吴昭仪的话:太子呢?

    圣人,太子还待在东宫。

    李焕咬紧牙,像是在忍耐疼痛,他握了握吴昭仪的手:你我这么多年,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李焕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你认为谁最有资格国祚啊?

    吴昭仪赶忙收起手,在地上重重磕在地上:臣妾不敢妄议朝政。

    李焕闭了闭眼睛,随即又偏过头看向她:太子偏执缺少仁心,而阿贤仁爱有余果敢不足,这天下朕不放心交到他们手上啊。曼娘,朕知道你出身将门,有能力有见识,当得起一国之母。只可惜,朕身体不行了,没力气跟那群老顽固斗了。曼娘啊,你若是想要那顶凤冠,自去取吧。

    吴昭仪听圣人这样说,讶异地抬头看了一眼李焕。

    历来皇家少真情,她跟圣人之间各取所需。圣人借着抬她的身份打压旧党,她也乐得乘着这股东风扶摇直上。

    也许年少时有过真心,二十年蹉跎岁月,终究埋葬在这深宫里。

    吴昭仪有野心,她和李焕都心知肚明,从没这样开诚布公摆在明面上。好像是剥开往日甜蜜欢情的皮囊,就只剩下**裸的**。

    李焕一只手肘撑起身子,他喘着粗气,两颊因病变得凹陷,胡须杂乱无章地贴在下巴上。

    唯独一双眼睛,黑岑岑的,他盯着吴昭仪:

    朕将监国权给你。

    吴昭仪心中惊涛骇浪,她将手扶在床沿上,急声道:圣人,这

    李焕抬手阻止了吴昭仪的话:你不必多言,即刻下诏,你来监国。若是若是朕挺不过这一关。你喜欢阿贤上位也好,扶持个好把控的孙辈或宗室子也罢。

    他一把抓住吴昭仪的手腕,瘦骨嶙峋的手似铁钳一般,力气大得似乎要捏断骨头。

    你记住,万不可使天下分崩离析。老祖宗打下的江山,不能毁在我李焕手里。

    看着吴昭仪郑重地点头,李焕方才情绪太过激动,这会儿才感觉头晕眼花。

    他丢开吴昭仪的手腕,脱力仰倒在床上,目光呆滞地望向床帐圆顶,口中喃喃道:

    拿去都拿去

    李焕闭上了沉重的眼皮,昏睡过去。

    圣人,圣人?

    吴昭仪呼唤了两声,见李焕沉沉睡去,她躬身退了出来。

    夜渐渐深了,大殿门口立了一位身形高挑的内侍。

    檀奴,那边如何了?

    檀奴站在甬道口,风将他玄色的制袍鼓得一浪一浪地翻涌。

    回昭仪的话,代王和云韶府的姜博士、雷供奉、张供奉一道去了掖庭,几人包了饺子,正在围炉欢歌

    檀奴事无巨细,将掖庭西四所小厨房发生的事情,一一呈报给吴昭仪。

    吴昭仪听了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她见檀奴神色落寞,略一思索继续说道:为着一个不爱你的人,值得么?

    檀奴摇摇头,没有回答。

    吴昭仪叹了口气:你也是个苦命人。只要跟行云纠缠不清的,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行云,是高皎的字。吴昭仪年少时,第一次见到高皎,也觉得这名字配他。

    檀奴神色一顿:听闻天仙水哥在慎刑司咬舌自尽了。

    他知道吴昭仪说的不是天仙水哥,有意顾左右而言他。

    吴昭仪挑了挑眉:她也确实是个爱而不得的苦命人,不过你该知道,我说的不是她。我这位表哥,我最了解他的,睚眦必报,别人伤他八分,他要还回去十分。

    吴昭仪深深看了一眼檀奴:这求不得的苦楚,你让他尝尽了,如今他也想让你尝尝。

    檀奴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嘴唇抿得紧紧的,双手握拳,指甲深深陷进皮肉。

    求不得啊

    吴昭仪举头望天,一轮下弦月高悬天边,玉盘将满未满,似乎被啃去了半边。人生如月,抱残守缺才是平常。

    紫宸殿是圣人的寝殿,亦是大明宫地势最高处。

    一眼望去,视野平阔。

    隐隐约约瞧得见万家灯火,家家户户都挂了红色的灯笼。

    今日是小年夜了啊

    吴昭仪的喃喃自语很快湮没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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