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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噩梦,梦回

    洛鸽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墨寻站在火堆旁,呆呆的看着熊熊燃烧着的篝火。

    从心脏到指尖,无不是一片冰冷。

    刚才的诅咒一直在墨寻的耳边萦绕,回响着。

    眼前的大火扭动着,被高温扭曲的空气浮现出了一幕一幕的幻象。

    “我想……把选择的权利……放还给这个世界的人……”

    “我想……让你们自由啊……”

    “我是在保护你们……”

    墨寻无助的伸出了自己的手臂,向着那火焰。

    火焰穿透了他的手臂,触发了自动保护功能的整条手臂化作了影暗,感受不到面前火焰一丝一毫的温度。

    这靠着npc的尸身堆积起来的火无法将他温暖,火光不断地在提醒着墨寻,他不过是这个世界的外来人。

    “无渺,灵风……我做错了么?为什么……”

    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此时此刻的墨寻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脆弱。

    昏昏沉沉的,不知怎么的睡着了。

    意识仿佛沉入了冰冷的大海,在无垠的黑暗中不断下坠,下坠……

    一直到出现了一片光亮。

    一直到耳边响起了朦朦胧胧的声响。

    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好烦,是很碍眼的东西……

    “……一定……你……是……”

    什么?

    朦朦胧胧的,墨寻睁开了眼睛。

    自己正坐在一张玉座之上。

    这里是哪里?

    自己正身穿一身白袍。

    我是谁?

    自己……面前的地面上,匍匐着一个手脚被斩断,鲜血洒落了一地的“人”

    那人穿着皂布道袍,清白面皮,山羊胡子。

    啊……

    对,我记得这个人。

    他是……

    “羊舌均,如今的你,是来行善,还是来作恶的啊?”

    身体不由自主的说话了……哦,对。

    地上的这个人叫羊舌均。

    江湖上人称【善恶自在】的羊舌均

    行一善,做一恶,自称逍遥自在,在正邪两派之间游走自如的人。

    ……别傻了,哪儿有什么逍遥自在,从主观去作恶的那一刻开始,你不就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恶人了吗?

    “你!!!”

    山羊胡子的老道抬起头来,怒视着墨寻,他剧烈的抽搐着,明明手脚都被砍断了,却仍然像一只不愿意溺死的蛆虫一样在地面上蠕动,用他的鲜血弄脏地板。

    “白无!!!!白无——!!!你才是……你才是!!!!”

    他撕心裂肺的怪叫着,抬起半截的胳膊,“指”向了玉座上的墨寻。

    “你才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虚伪,才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骗子!!!!!!”

    “羊舌道长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身体又不由自主的说话了。

    这段对话曾经发生过……墨寻的脑海里有印象。

    羊舌均的这张脸,他格外的有印象,因为……

    “你这道貌岸然的小人,亲手陷害我们融法观的人是你吧!?是你带着那群人闯入了我的宗门,你害死了他们,害死了他们所有人!!”

    “要怪,就要怪系统认为那里可以成为副本嘛,玩家自愿去做的,羊舌道长如何赖在我的头上?”

    “你少胡说,你少胡说,你害死了我们的宗门,你这伪君子,你如何能在正道当中如此的如鱼得水……你如何能张嘴闭嘴的口称良善!?你究竟害死了多少人啊!你的手上沾染了多少的血啊!!!!”

    ……

    ……

    这个时候的羊舌均。

    好像还没被称呼为善恶均分吧?

    不记得了。

    周遭的光景开始更迭变换

    光明转入了黑暗,阴沉浮现出了明亮。

    自己身下的座位也改变了模样,可这样的场景同样眼熟。

    失去了手脚的羊舌均在地上蠕动着,依旧像是一个小丑一样,非常滑稽的大喊大叫,不过这次他叫嚷的却是另一个名字:“影鹜,影鹜!!!!我的弟兄们是你害死的……你的计划跟本就是在让我们去白白送死!!”

    不知道什么时候,羊舌均身上的皂布袍已经变成了半黑半白的阴阳袍。

    对……这才是最眼熟的,最符合记忆当中的他的模样。

    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我的计划确有纰漏,比如……你还能活着回来。”

    “我的弟兄们在掩护我……他们一定要让我回来,活着回来,然后揭发你,我要去阎罗十殿那里揭穿,弹劾你,你昏招百出,你断送我们苍炎焚天宗的多少兵力了。”

    “然而阎罗十殿只会认为是你由着自己的性子,在执行计划时固执了什么一善一恶的信条,断送了我们的队伍。”

    啊……地上的羊舌均开始剧烈的抽搐了,可是我记得那个时候,他应该是冲到了我的身边。

    对我说……

    “影鹜!!!你他妈的放屁!!!我自从入了焚天宗,从来没有过因为什么狗屁的‘行善作恶’的道而耽误了宗门的正事儿!!!!”

    然后,我的回答是……

    “是吗?”

    哦,对。

    哈哈……对啊。

    我想起来了。

    “是吗?”

    影鹜……也是墨寻,露出了笑容。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地走下了玉座,一只手抓住了倒在地上的,羊舌均的头发,蹲了下来:“可你发没发现,这个江湖依旧还在称呼你为【善恶自在】?你总不会以为,这个江湖记一个放弃原则的老道会记忆这么久吧?”

    “你什么意思??”

    羊舌均憎恨的眼神开始转变为了恐惧,而在下一刻,它就会变成恍然大悟。

    墨寻压低了声调,慢慢地,逐字逐句的说道:

    “因为我呀……一直在替你维护着你最喜欢的‘道’,你的所作所为,每一次成功,每一次失败,在十殿阎罗,以及在这整个江湖的眼里都是那么符合你的美学标准……我啊,替你好好的经营着你的招牌呢。在十殿阎罗眼里……你还是那个一直坚持着自己的‘道’在行事的【善恶自在】哦。”

    啊……

    看吧。

    在说完这些话之后,他的表情变得如同我预期的那样精彩。

    “你……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招你入宗就是因为需要一个【善恶自在】呀?一个放弃原则,只会替邪教办事儿的羊舌均,又有什么用呢?”

    他的样子太滑稽了。

    就如同当时那样。

    墨寻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羊舌均的表情还是那么有意思。

    他一派恍然大悟的表情,像是一只一辈子生长在笼子里的蛐蛐终于有一天跳到了草地上。

    “原来……你一直……我一直都是你的傀儡……我的一切,都是你在操纵?!”

    “可你执行我的任务不是一向很舒服么?我都知道的,你偶尔会偷偷摸摸在执行任务时候开了小差,偷偷摸摸的解决着自己的善恶需求,你放跑了哪些人,杀了哪些组织里的人,我都清楚……可是羊舌均啊,你只要乖乖按照我给你设计好的路线走,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呀。”

    “你……你!?”

    “不自在吗?不随心吗?我为你设好的局……不符合你刚刚入宗的时候,承诺你‘自由’吗?行一善,做一恶,你的道,我给你安排了,不好吗?”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影鹜,影鹜!!!!”

    “因为刚好我需要你这么一个角色,而你却想擅自违背我给你安排好的戏份……算了,反正差不多你也该被拿出去废掉了,在你被十殿以叛徒罪论处之前,让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吧。”

    抓住了羊舌均的头发,提起了他的半个身子,凑在了他的耳边。

    “你们融法观的秘宝呀,当初的确是我盗走,然后栽赃给你们副门主的呢……”

    如同记忆之中的一样。

    羊舌均如同被雷霆击贯,整个身体僵硬了下来。

    他愕然而恐惧的看着自己。

    “你说,什么……你,你不是影鹜么……”

    “事到如今,你数清了我的双手上沾染了多少血了吗?羊·舌·道·长?”

    “你………………你………………你难不成,你难不成是……”

    “不想知道,你的队伍为什么会偏偏赶上正道‘恰巧’重点布防的那一天吗?为什么你们会那么‘倒霉’,误入了铁血兵王府的军营……”

    更凑近了一点,墨寻贴着羊舌均的耳边小声说道

    “我派你去刺杀子午神针谷的吴正,可你却悖离了原本的计划,跑到了‘凑巧’出现在那里的白无寝殿……失去了跟其他队友的联络,你在房梁上寻找了足足半个时辰的下手时机对吧?而你的队友偏偏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铁血兵王府的人杀干净了。”

    “你……”

    “我那天啊,为了拖住你,为了让你觉得‘有破绽可以杀’,可是故意不知道你在那儿,陪你演了好久呢。”

    “白……无!!!!!!!!!!!!”

    撕心裂肺的惨叫戛然而止。

    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刀子,顺势也如同当年那样,刺入了羊舌均的喉咙。

    不偏不倚,正插在了他喉咙的中心,一如他那身黑白对分的道袍一样,鲜血撒了满地,看着是那么的滑稽可笑。

    捂着喉咙,在地上又像是蛆虫一样的开始蠕动。

    用破碎的喉咙挤出最后的声音。

    “白……无!!!影鹜,白无……你们,你……我的一辈子……被你毁了……你!!!”

    被怒瞪着,血泪从羊舌均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你才是……伪君子……伪善,一等一的……恶人,你才,不是人!!!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我咒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爱的女人……也,不得好死……燕无渺!!还有,那个,灵风!!全都不得,好死……你们早晚,阴阳两隔……永生永世,你要为你所做的……付出代价……你必被万虫……噬心,你必然,你必然……被你的女人……背叛,你骗了那么多人,骗了,那么多的人……你早晚有一天,这张嘴,只会撒谎,这双耳朵,永远听不见真话……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此生此世永远再也见不到你想要见的人,我诅咒你心中的问题永远也得不到解答……我诅咒你背负着这个世界无数的爱恨憎恶,因果业障,像是这些家家户户里的野狗,像是村庄里无家可归的亡魂……像我一样,在这片大地上追寻着这些永远找不到的答案,一直……一直流浪下去,直至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