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油如豆,火光摇曳。
朦胧中赵轻辞翻了个身,突然清醒。
她清楚地听见外面传来的对话声。
屋外,何氏骂骂咧咧道:“嬷嬷留下这一大一小两个病秧子放我们庄子上,却没多给银钱,庄子上一年统共就挣这么些银两,全赔在这姨娘和小姐身上了,这是要我们一头撞死罢?!”
苏嬷嬷见她这般不尊敬自个儿也没生气,反倒安慰道:“妹妹别气,我方才看那个劳什子秋姨娘只怕快病死了罢,可怜这一年来的看病钱都打水漂了!夫人也是心疼,让我送些体己来。”
这两道声音极为耳熟,莫不是死了也能遇到老熟人?
她四处打量了一圈,这是一间老旧的农舍,屋里几乎没什么家具,只一张木头桌子和一张坚硬的木板床。
这里是……赵轻辞登时懵了,外头对话还在传来。
苏嬷嬷塞了个荷包过去,看何氏面色好转些才道:“如今这小的也半死不活的,实在丧气的很,倘若他们有些闪失,那便再好不过了。”
何氏拿了荷包,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吓!你这是要我害人!这好歹是你们府上的姨娘小姐,我没那个胆子!”
“呸!什么姨娘小姐!我今儿也跟妹妹说句实话。”苏嬷嬷冷笑一声,“这两个横竖是不得宠的,如今老爷做了丞相,府中美妾数不胜数,哪个还记得什么秋姨娘?不过是几个月前才问了一嘴。”
“这也是上头的意思,事情干的利落了,咱还能得些赏钱。横竖她们已经病成这样了,只怕本就没几日可活了。”
何氏想了半晌,略一咬牙:“姐姐此话不假?真是夫人的意思?若是今后出了什么事也请夫人照拂一二。”
“妹妹放宽心,那是自然。”
屋外渐渐静了,赵轻辞这才回过神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躺在这里?
就在这时,外面的人突然掀了帘子进来了。
是一个面容圆润,膀大腰粗的妇人,穿着身厚厚的大红袄子。
赵轻辞像见了鬼一般死死盯着她,如果她没有记错,眼前这个农妇便是西郊庄子上的管事婆娘何氏,这里就是那庄子。
可是,这怎么可能?她明明被乱棍打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借住在这庄子上分明是她十岁那年的事了,如今好些年过去何氏怎么可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赵轻辞颤抖着抬起双手,这双手瘦瘦小小的,指头圆润,指间泛着淡淡的月牙白。
这是她孩童时期的手!
赵轻辞瞬间激动的有些愣怔,她竟然没死,还回到了十岁,一切竟然重来了!既然如此,这一世她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让那些害她的人血债血偿!
何氏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那目光好似在看她,又好似穿透了她的身子,面上一副目龇欲裂的样子,心中有些害怕,转瞬又想起方才苏嬷嬷的许诺,咬了咬牙,将手中有毒的汤药放在了桌上:“喏,这是今日的药汤,快些喝了罢。”
为了不出变故,她特意下了猛药,保证沾上一点便断气,只消这贱蹄子喝一口便成了。
何氏神情极其不自然,赵轻辞只一瞥便心生警惕。
方才屋外的话她听的一句不落,那道稍显老迈的声音是赵府里苏嬷嬷的。
他们方才的密谋分明是想取她和姨娘的性命!
前世她爹被圣上提拔为当朝丞相,官至一品,赴任得匆忙,可赴京途中,她的生母秋姨娘突然病重,无法赶路。
夫人张氏便在西郊买了个庄子,将姨娘安置在庄子上养病,她自愿留在庄子上照顾姨娘,可一留,便是一年之久。
庄子上的管事何氏对她们很是苛刻,非但变卖了她爹留下来照顾她们起居的丫鬟,还克扣她们的衣裳和吃食,完全没把她们当成主子。
前世时,直到姨娘病死,丧报传入京中,她爹才想起来还有她这个女儿,才派人来接。
可这一世,不知是否因为她重生的缘故,居然发生了上一世未曾发生的事,她也病倒了,这才听到了苏嬷嬷她们的对话。
这一听才知道,正房夫人居然对她们母子存了如此歹毒的心思!
只怕前世姨娘也并非真的病重而死,而是被人活活害死的!
赵轻辞想起前世临死前赵淑洁对她所说的话,前世她的一切遭遇都有夫人和大姐的意思,不由遍体生寒。
细想以前,夫人和大姐的确对她不好,可她却从未想过她们如此歹毒,自己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如今重活,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自己必要让他们也尝尝生不如死的苦楚!
赵轻辞收回思绪,在何氏殷切的眼神里坐起了身,端起了药碗。
放至唇边时,她忽然眉头一皱,在药的草药苦味下她还嗅到了一丝的石沸散的味道。
石沸散是一种民间常见的毒药,往往用来毒些老鼠,野兽。
只需一点便能毒死一只野猪,但这药毒性太烈,气味苦,又异灼伤皮肤,故此很是鸡肋和不便,鲜少有人使用,但如今混在本就有苦味的药汤中却是刚刚好。
何氏真是好毒的心肠,好在她前世学过些医术,否则岂不是怎么死都不清楚!
赵轻辞眼中划过一丝冷光,扬起一个笑脸:“婶婶来帮我吹吹罢,这药有些烫。”
何氏一愣,差点跳脚,这丫头贱命一条,何时怕过烫了!居然还要她伺候着!
可何氏哪怕气的想破口大骂也只能忍着,哄道:“好好,婶婶吹。”
说着便把脸凑了上去,挨近了碗边,正欲吹气。
赵轻辞原端得四平八稳的手忽的一抖,药碗倾倒,里头的药汤大半泼在了何氏脸上。
何氏登时发出一声惨叫,只见她脸上被泼了汤药的地方竟迅速起了红痕和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赵轻辞假意被吓到,连声高呼:“呀,婶婶我不是有意的!”
“哎呦我的脸!水!水!”何氏疼得火急火燎,捂着脸冲出了门外。
待她洗净了脸上的汤药,拿铜镜一照,只见自个儿那脸满是溃烂的疤痕,已然毁了。
她发出一声尖叫,奔入赵轻辞所在的屋子,怒骂道:“小贱蹄子!老娘要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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